我盯著案桌上的那封認(rèn)罪書，整整看了三分鐘。
“陸沉舟：北嶺一戰(zhàn)，臨陣脫逃，致三百將士戰(zhàn)死。”
沒有審問，沒有證人，甚至連一句“可有申辯”都懶得問。落款時間是子時三刻。三個時辰前，我還跪在帥帳外，求柳傾城查一查真正逃走的人。
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她的眼神。
那不是猶豫。那是一種急著斬斷麻煩的決絕，夾著某種我看不懂的厭惡。她把筆塞進我手里，聲音壓得很低：“簽了它，顧懷安才能活。”
我問她：“那我呢？”
她說：“你本來就欠我。”
我握著那支筆，墨滴落在紙上，像一塊黑疤。帳外風(fēng)雪刮得軍旗亂響，里面站著她的親衛(wèi)，她的副將，還有臉色慘白的顧懷安。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以為柳傾城會給我一個理由。
現(xiàn)在我才明白，她要的不是理由，是我閉嘴。
我試著申訴，軍法司不收。去找舊部，營門不讓進。我問遍當(dāng)夜守關(guān)的人，第二天全被調(diào)走。我的軍牌被摘，戰(zhàn)袍被剝，連我母親留下的那枚舊銅扣都被搜走。
陸沉舟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從邊關(guān)功臣變成逃兵。
那個曾說要與我并肩守北境的女人，在我替她擋過三刀之后，親手把我推進了囚車。
你能想象那種荒唐嗎？
你以為她只是想保住一個人，結(jié)果她要的是你的命。你以為多年并肩能換一句相信，人家根本不覺得你配被相信。
我在黑牢里關(guān)了整整三年。冬天水結(jié)冰，夏天蟲子爬滿草席，獄卒把剩飯倒在地上，讓我像狗一樣撿。
后來我想通了。
如果她要我爛在泥里，那我偏不。
三年后，北境大雪封關(guān)。
獄門打開的那天，一個穿灰袍的老人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只舊木盒。
“陸沉舟，有人要見你。”
我抬頭看他。
老人把木盒打開，里面躺著一枚裂了邊的銅扣。
“***的東西，沒丟。”
我伸手去拿，獄卒一腳踩住我的手背，笑著說：“逃兵也配碰舊物？”
老人沒有罵人，只從袖中取出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遞給獄頭。
獄頭看完，臉上的笑沒了。他站了好一會兒，把腳從我手上挪開。
“放人。”
我走出黑牢時，外面的雪光刺得人眼疼。
老人把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斗篷披在我肩上。
“柳傾城三日后授五星將銜，顧懷安也會到場。”
我停住腳。
老人看著我：“你去不去？”
我把銅**進掌心。
“去。”
授銜大典定在鎮(zhèn)北大營。
我到營門口時，守門的小將把長槍一橫，槍尖險些抵到我胸前。
“站住，什么人？”
我遞上出獄文書。
他掃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陸沉舟？”
旁邊幾個兵湊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這不是那個北嶺逃兵嗎？三年牢飯吃完了？”
“膽子真大，今日柳將軍授銜，他還敢來。”
我沒有理他們。
小將把文書丟回我懷里：“大典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
我說：“我曾是鎮(zhèn)北營的人。”
“曾是。”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現(xiàn)在不是。”
營門內(nèi)傳來鼓聲，整齊，響亮。三年前我?guī)似崎_北嶺關(guān)時，也是這樣的鼓。那一天柳傾城站在城頭，披風(fēng)被風(fēng)卷得獵獵作響，她對我說，沉舟，等回京那日，我替你請功。
請功請到黑牢里去了。
我轉(zhuǎn)身要走，一個熟悉的女聲從門內(nèi)傳來。
“讓他進來。”
柳傾城穿著銀甲，腰間佩著新賜的將刀。三年不見，她的眉眼更利，身后跟著一群親衛(wèi)，顧懷安站在她右側(cè)，披著白狐裘，像個病弱的貴公子。
她看見我的破斗篷，眉頭壓了一下。
“陸沉舟，今日不是你鬧事的地方。”
我看著她：“我來聽你授銜。”
顧懷安咳了一聲：“傾城，他剛出獄，心里有怨也正常。讓他看吧，免得外頭說你心虛。”
柳傾城偏頭看他，語氣緩了幾分：“你總替別人想。”
這句話像一巴掌。
三年前北嶺夜戰(zhàn)，顧懷安帶著三百人離崗，是我獨自領(lǐng)殘兵堵住缺口。她說我欠她。現(xiàn)在她說顧懷安替別人想。
守門兵笑出了聲。
“陸沉舟，聽見沒有？顧軍師大度。”
我走進去，鞋底踩過雪泥，在營中留下一串臟痕。
柳傾城看了一眼，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