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著唇，像還在等我回頭哄她。
我走到門口時，婚宴經理抱著菜單探頭進來，笑得職業又謹慎。
“程先生，菜品還滿意嗎？”
我看了看試菜廳里那條完整的魚。
“魚挺好，人不合適?！?br>02 我媽把相親表拍在飯桌上
夜里十點半，家里的燈亮得很暖。
我媽何桂芳把那袋婚禮請帖從玄關柜里拎出來，啪地放在飯桌上，紅封套散開一角，喜字露出來，像一群排隊等著被尷尬的小兵。
我爸程明德坐在沙發上，手里握著遙控器，電視沒開。他是老式木工出身，平時一張嘴能把木頭含水率講得人犯困，那晚卻安靜得像剛打完蠟的地板。
我換了拖鞋，剛想開口，我媽已經轉身進廚房。
鍋蓋掀開，面湯熱氣撲出來。
“吃點?！彼f，“退婚也不能餓著退。人活著，第一要務是別空腹做決定。”
我坐下，胃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可還是拿起筷子。
我媽給我臥了兩個荷包蛋。一個破了，蛋黃流出來，把面湯染成淺黃。
她盯著那個破蛋看了兩秒，嘆氣。
“本來想煎個**的，鍋***?！?br>我被她逗得笑了一聲，笑完又有點酸。
我爸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酒店那邊定金能退多少？”
“問過了。婚期沒到，能退七成。婚慶那邊看合同，禮服定制費估計退不了?！?br>我媽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那就都記下來。”
我抬頭。
她把手機推給我，屏幕上是一個表格，第一行寫著：婚禮花銷清單。
我媽是小學數學老師退休，最擅長把生活過成橫平豎直的算式。她年輕時和我爸吵架，吵到一半還會糾正我爸：“你這個邏輯前后矛盾，重說。”
她點了點表格。
“不是讓你跟人家要錢。是讓你心里有數。人一糊涂，就容易把委屈當深情，把損失當浪漫?！?br>我握著筷子，面條滑回碗里。
“媽，我是不是太沖了？”
我爸終于開口：“你要是為了臉面退婚，那叫沖。你要是看清這婚走不下去，那叫剎車?！?br>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牙，輕輕響了一聲。
“開車的人都知道，剎車不是丟人，是保命。”
我媽立刻接話：“**今天難得說人話?！?br>我爸看她：“我平時說的是鳥語？”
“你平時說的是木材說明書?！?br>我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久一點，胸口那塊硬東西松了半寸。
手機屏幕亮起。
許聞溪發來消息：“你今天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要安全感。”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我媽把我的手機拿過去，反扣在桌上。
“先吃面。安全感不是從別人碗里搶荷包蛋搶出來的?！?br>我低頭把破了的蛋夾起來，蛋黃黏在筷尖上。
“她可能覺得我會回去哄?！?br>我爸沒什么表情。
“那你回嗎？”
我搖頭。
“不回?！?br>我媽像早就等這兩個字，從身后椅子上拿起一個藍色文件夾，啪地拍在飯桌上。
我嚇了一跳。
“這什么？”
“相親資料?！?br>我差點把面吸進鼻子里。
“媽，你是不是早有預謀？”
何桂芳坐直了，臉上帶著一種退休教師查作業的嚴肅。
“不是預謀，是備課。上周你二姨就給我發了。我當時想著你婚都快結了，沒回。今天情況變了，資料不能浪費?！?br>我爸慢悠悠補刀：“**這個人，見不得好題空著?！?br>我翻開文件夾，里面夾著三張打印紙。
第一位，銀行客戶經理，愛好爬山。
第二位，中學美術老師，喜歡小動物。
第三位，余安禾，三十一歲，做舊樓改造項目協調，愛好寫賬本。
我愣住。
“愛好寫賬本？”
我媽點頭，眼神認真得像發現了親兒子的同類。
“你看，多般配。你現在不是也要寫婚禮花銷清單嗎？你倆以后吵架都不用吵，直接對賬。”
我爸咳了一聲，肩膀抖了一下。
我捏著那張資料，心里明明還亂，卻被“直接對賬”四個字逗得沒脾氣。
許聞溪又發來消息：“你不回我，就是默認你不愛了。”
我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解鎖，也沒問密碼，只把手機推到桌子遠處。
“兒子，聽爸媽一句，明天去見見。不是讓你馬上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