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太陽正正地砸在他臉上。——眼皮底下透進來一片橘紅色的亮，燒得眼珠子發酸。他下意識偏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干啞的氣音，像溺水的人終于嗆出了第一口水。。先是天空，藍得不像真的，沒有云，也沒有飛鳥。然后是樹冠，巨大的、枝葉交錯的輪廓框住了他視野的上沿，陽光就是從那些縫隙之間漏下來的，碎成一塊一塊的光斑，鋪在他胸前和手背上。，沒有動。。他記得風。記得從高處墜落的感覺。記得身體失重、心臟好像被攥住了一瞬間，然后就是黑色——但不是睡著的那種黑，是徹底的、什么都沒有的黑。像是有人把他的存在整塊抽走了。。。手指彎曲、張開、再彎曲，動作遲緩但完整。他翻了個身，手掌按進泥土里，落葉和碎草壓出細碎的聲響。沒有預想中的劇痛，沒有骨頭斷裂后的異常彎曲。他的身體——完整。。身體的動作是聽話的，可那種“聽話”里帶著一種微妙的不協調感，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明明能走，每一步都差了半寸。，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地漲。起初只是悶，像隔著一層厚布被什么東西在敲。但那種感覺在幾息之間迅速加重，從悶脹變成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向內蔓延，像有人在他顱骨內側劃圈。他皺著眉按了按額頭，指尖觸到一層濕涼——汗，還是別的什么，他沒來得及分辨。，有東西涌了進來。，至少不全是。是畫面、名字、聲音、氣味、某一個午后陽光穿過窗格的形狀、某一個聲音叫出他的名字時語調的尾音、一碗湯的表面浮著油花的樣子。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進他的意識，沒有邏輯，沒有順序，像是有人把一整柜子的書倒在他頭上，每一本都翻開著。，哪些不是。或者說，他忽然不確定“自己”到底是誰。朱利安。朱利葉斯。這兩個名字都像，又都不完全像。。他低頭看，暗紅色，溫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沿著鼻翼淌下來，劃過嘴角，在下巴處聚成一滴，墜落在褲腿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樹的輪廓在晃，天空的顏色在褪，從藍變成灰白，再變成一種朦朦的暗。聲音也遠了——風吹葉子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還有他自己的呼吸，都像隔了一層水，悶悶的，往下沉。，沒發出聲音。
然后他倒下去了。不是那種慢慢合眼睡著的方式，是所有的力在一瞬間從他身體里抽走，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斷了。他沒有感覺到自己撞上地面，因為在那之前，意識已經被拽走了。
格溫找到他的時候，太陽已經斜過樹梢了。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棵老橡樹——莊園東邊最老的一棵，樹冠大得像一座房子，平時朱利葉斯偶爾會爬到低矮的枝椏上坐著。今天他不在樹上，在樹下。
側躺著，蜷著，臉幾乎貼在地面上。從遠處看確實像睡熟了，姿勢很放松，一只胳膊墊在腦袋底下。但走近了，她看到那片暗色的濕痕——在他臉下方的泥地里，洇了一小片，邊緣已經開始往土里滲。
是血。混著清液，還沒有完全干透。
格溫蹲下來的動作很快，但手放得很輕。她先按了他頸側的脈搏，指尖觸到皮膚時感覺到一層薄汗，涼的。脈還在，不快不慢，沒有明顯的紊亂。
她激活了診斷。技能反饋清晰而冷：輕度腦出血，顱內壓升高，無明顯外傷，無中毒或外部侵蝕痕跡。來源不明。
她沒再猶豫，直接壓了一記高級治療。魔力順著經脈流向他的頭部，她一邊小心地溶解積血，一邊控制消脹的速度。太快了容易二次損傷，太慢了怕壓迫加重。她做治療師這些年，最怕的就是這種“內傷”——外表看著干凈，里面已經在出問題。
朱利葉斯的臉抽了一下，眉頭擰起又松開，像做了個短促的夢。格溫把治療魔力的輸出壓到最低檔，開始緩緩灌注他全身。這也許是多余的——他的傷只在頭部——但她不缺魔力，這時候不是省的時候。
風吹過來，他額前的碎發被撩開一角，露出光潔的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格溫看了一會兒，確認他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穩定，才松開一直屏著的那口氣。
她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來。入手比想象中輕，骨架不壯，但也不瘦，只是那種“輕”里有一種不合年齡的單薄。
她走在回主宅的石子路上，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路上遇到兩個仆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懷里的人，都沒說話。格溫也沒打算解釋。她腦子里只轉著一個念頭——如果他死在她手上，海珀里烏斯家不會聽她解釋。
不管這孩子是嫡出還是庶出，不管他有沒有人在意，他到底姓馮·海珀里烏斯。
她把朱利葉斯放在床上，又檢查了一遍生命體征。穩定。呼吸平順，心搏正常，皮膚的溫度在回升。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那張安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孩子昏迷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小孩。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個念頭。
窗外，夕陽正沉入樹冠之下，整座莊園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那棵老橡樹的影子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院墻腳下，像一只緩慢合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