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
印泥盒擱在工作臺角上，她重重地蓋下印章，把協議書往我懷里一扔："一半就一半，你拿了錢，以后跟唐家的事，一個字都別說。"
"好。"
她帶著唐子軒走了。走到臺階口，唐子軒把那件龍紋大褂仔細疊好，抱在懷里，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些同情，又帶著些得意，像一個剛贏了棋的孩子。
鐵門關上。鎖扣咬進鐵環，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坐回工作椅，把手邊那杯冷掉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澀的，帶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氣。
我低下頭，繼續把那兩針沒收完的細節補上。
不是為了那件大褂，是為了手感。停工超過三個小時，手會生。
我叫江臨。
在唐家，這個名字不值什么錢。
在另一些地方，這個名字值多少，我從來沒有主動說過。
祖父是**級非遺繡法的***傳承人，父親接了衣缽，在北方一個小城里開著一家繡坊。我十二歲開始跟祖父學針法，十六歲獨立完成第一件雙面繡，十九歲離開北方，去南方拜訪了七位老師，把七家流派的繡技全都學進骨子里，再自己摸索出一套融匯出來的新路數。
二十三歲那年，我在一個小型設計展上認識了唐雨薇。
她身上穿著一件真絲旗袍，領口繡著我前一年發表的那幅折枝牡丹，是仿品，但仿得認真，繡工細膩。我多看了兩眼，她就走過來搭話。
她說她對刺繡藝術一直很感興趣，說她家族里有一批上世紀留下來的老繡品，需要一個懂行的人幫忙修復和整理。
三個月后我們結了婚，我住進唐家，開始修復那批老繡品。
后來我發現，那批老繡品根本不存在。
存在的，是唐家對一個能幫他們在文化圈鍍金的活名片的需要，是唐老太君覺得"家里有個會傳統手藝的姑爺看著體面"，是唐雨薇在幾個收藏圈的飯局上需要一個能開口講刺繡故事的"先生"。
至于我本人，從來不在他們考慮的范圍內。
一年前，唐子軒來了。
他來了之后，我從樓上的工作室搬進了地下室。名義是"地下室光線穩定，適合精細工作"，實則是樓上那間工作室被改成了唐子軒的個人展示廳。
我沒有當場翻臉。
我只是更沉默了，繡得更細，記的賬更清晰，抽屜里的那疊單據越來越厚。
離婚協議簽完之后，我打了一個電話。
對面的聲音清脆，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聽起來比電話里永遠顯得年輕："**，你終于打來了，我們都等得花兒謝了。"
"宋玥，"我說，"你上次說的那個事，可以準備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她說："好。"
就這一個字。
宋玥是我在南方求學時認識的朋友，家里經營著一家高端布料行，整個國內頂流設計師圈子里，但凡用真絲、緙絲的，幾乎沒有不認識她的。
她知道我的事，從頭到尾，沒有一件不清楚。
她知道但一直沒替我出聲，因為我讓她等。
等的就是這一天。
唐子軒把那件龍紋大褂送進了國際新銳設計大賽的初選。
提交材料的那天，唐雨薇特意換了一身正式的寶藍色旗袍，把頭發挽起來，親自陪他去了賽事組委會駐國內的辦事處。
我是從地下室聽到他們回來的腳步聲才知道這件事的。
唐子軒**階的時候哼著歌，唐雨薇聲音里帶著少有的輕快："順利嗎？"
"順利。那個接待的主任見了東西，眼睛都直了，說這件大褂的工藝參數超出了他們預期，特別問我是不是全手工。我說當然，親自一針一線繡的，花了一年。"
"他怎么說？"
"他說這次參賽作品里，國風類別最強的競爭對手是一個法國華裔設計師，但看了我這件，感覺差距不小。"
我坐在工作臺前，手上動作沒停。
臺面上擺著一件新的委托活，是一戶做壽材生意的老板定的，要給父親的冥衣重新添繡云紋暗鸞，工期三個月，料子和圖紙都是對方家里傳下來的老樣式。
這種活我從小跟著祖父做過，閉著眼睛都會。
壽衣的繡法跟常服不一樣，有一套專門的古禮規制，每一種花紋對應不同的吉祥寓意，針法也有特殊的走向講究。外行人看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