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在等她------------------------------------------，動靜不小。，但不是往下沉——是往下竄。水花都沒來得及濺起來，人已經(jīng)下去了十幾米。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腦子里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這不對勁。。尾巴輕輕一擺，整個人像絲帶一樣飄著，慢悠悠的，好看是好看，但說實在的，挺費勁的。每次游遠(yuǎn)了又得游回來，尾巴都酸。。就一下。，嗖地竄出去老遠(yuǎn)。海水從耳邊呼嘯而過，聲音大得像有人在吹號。她趕緊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周圍什么都沒有——全是水。“停停停——”她在心里喊了一聲。。，是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現(xiàn)在這個聲音更碎、更機(jī)械，像是什么東西在自動播報：緊急制動指令已識別。，硬生生把她剎住了。她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解說文書”。實在不像活人說的話。，愣了有兩秒鐘。“……這什么東西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又抬頭看了看四周——已經(jīng)看不到海面了。就一下，她已經(jīng)下潛了至少幾百米。，深紫色的鱗片密密地鋪著，每片都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泛著藍(lán)光。尾鰭張開的時候像兩把大扇子，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光。，這回控制著力道，不敢使勁了。尾巴輕輕一擺，身體就往前滑。省力得不像話，跟在平地上走路似的。魚群自覺地讓開一條路。不是怕她——那些小魚甚至還在她身邊繞圈，像在打量她。有一條小丑魚膽子特別大，直接游到她臉前面，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看什么看。”
小丑魚轉(zhuǎn)了個圈，游走了。
越往下潛，光線越暗。淺藍(lán)變成深藍(lán)，深藍(lán)變成墨藍(lán)，最后變成一種說不上來是什么顏色的顏色——黑不黑，紫不紫的。但她身上的鱗片在這種光線下反而更亮了，從縫隙里透出光來，整個人像個大號的水母。
上輩子她哪都怕，膽子比云珠還小。現(xiàn)在想想，真丟人。
現(xiàn)在她不覺得黑了。可能是因為她自己在發(fā)光。也可能是因為死過一次之后，怕的東西少了很多。
“解說文書”又響了：海妖血脈可通過皮膚吸收海水中的游離能量，無需進(jìn)食。力量適應(yīng)期約七天。期間可能出現(xiàn)情緒波動、力量失控、記憶碎片涌入等正常現(xiàn)象。
南宮雪：“……情緒波動？我現(xiàn)在就很波動。”
解說文書沒理她。
她翻了個白眼，繼續(xù)往下。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但她不覺得冷。皮膚外面那層薄膜變得緊實了，她試著憋了一下氣——發(fā)現(xiàn)根本不需要換氣。她都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在呼吸。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得把自己想暈。
她正要加速往下，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
好像有東西在盯著她。她上輩子在海里待了十幾年，這點直覺還是有的。她停下來，懸浮在水中，尾巴保持著微擺，隨時可以加速或轉(zhuǎn)向。
光暈的邊緣，出現(xiàn)了眼睛。
一對，兩對，三對……密密麻麻的灰色豎瞳，在黑暗中亮成一片，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鯊魚。至少上百條，圍成一個半圓，從她正面和兩側(cè)緩緩逼近。
最大的那條體長至少五米，背鰭上有一道舊傷，看起來像被什么大家伙咬過一口。它游到離她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下，歪著頭，豎瞳上下打量她。
南宮雪沒動。
她不怕鯊魚。上輩子她跟鯊魚打過照面，那些東西聞到人魚的氣味會主動避開——人魚的聲波對它們來說是一種警告。但現(xiàn)在這些鯊魚沒有避開。它們圍著她，像是在研究一個沒見過的玩意兒。
但她現(xiàn)在這樣子確實不像人魚。人魚沒這么亮的，尾巴也沒這么長。在這些鯊魚眼里，她大概就是個“不知道什么玩意兒，但看著不太好惹”的東西。
為首那條鯊魚又往前挪了兩米，張開嘴，露出幾排鋸齒狀的牙齒，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音在水里傳開，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抖。別的鯊魚也跟著叫起來，咕嚕咕嚕的，像是在互相傳話。
南宮雪皺了皺眉。她聽不懂鯊魚在說什么，但那些聲音里帶著一種明顯的意思——“要不要上”。它們在衡量一下自己打不打得過。
鯊魚就是這么個玩意兒。欺軟怕硬，但比大多數(shù)動物聰明，知道先掂量掂量。
南宮雪想了想。
她可以繞開。以她現(xiàn)在這個速度，這些鯊魚追不上她。但她看著那條最大的鯊魚，忽然覺得——不繞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到喉嚨。
上輩子人魚的歌聲是用來迷惑海獸的，高亢、悠長、好聽。但這次從她嗓子里出來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低沉。沉得像有人拿大錘砸了一口鐘，聲音在水里炸開，震得她自己的胸腔都在嗡嗡響。那聲音像一只無形的手，以她為中心向外推，周圍的海水被攪成了細(xì)小的漩渦。
鯊魚群的反應(yīng)很快。最近的幾條瞬間僵住了，豎瞳猛地放大，尾巴繃直，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稍遠(yuǎn)一點的開始后退——不是慢慢退，是拼命退，尾巴甩得啪啪響，慌不擇路。
那條大鯊魚沒退，但它的身體明顯繃緊了。背鰭豎得筆直，嘴巴閉得緊緊的，豎瞳里的光從灰色變成了淺**——鯊魚害怕的時候眼睛會變色，她記得這個。
它盯著她，她也盯著它。
大概對視了三秒鐘。
然后大鯊魚緩緩低下了頭。不是認(rèn)輸，不是求饒，是——你說了算。
南宮雪心里松了口氣，臉上沒露出來。
她剛才那一下其實是蒙的，萬一它們不怕，全沖上來，她雖然能打，但一百多條鯊魚，打起來也夠嗆。
幸好蒙對了。
鯊魚群散開了，但不是逃散。它們在她面前讓出一條路，左右分開，像儀仗隊一樣。那條大鯊魚游到她身側(cè)，停住，歪了歪頭。
南宮雪看著那條通道，又看了看兩側(cè)排列整齊的鯊魚。
“……行吧。”她嘀咕了一句。
她甩了甩尾巴，從通道中間游了過去。大鯊魚跟在后面，其他的鯊魚跟在更后面，整整齊齊的，像一支護(hù)衛(wèi)隊。她不知道它們要跟多久，但也沒趕它們。深海這么大，多幾個跟著也沒什么。
游著游著，前面出現(xiàn)了光。不是她身上的光，是遠(yuǎn)處的光，從海底升起來的，暖**的，像落日。
她放慢速度，瞇著眼看過去。
珊瑚礁。一**珊瑚礁，從海底一直長到視線盡頭，紅的、橙的、黃的、紫的，在黑暗中發(fā)著柔柔的光。珊瑚礁中間穿梭著密密麻麻的魚群，五顏六色的。
她上輩子見過珊瑚礁，但沒有這么大的。人魚王宮外面的珊瑚花園已經(jīng)算是深海一景了，但跟這片比起來，就是個小花壇。這里的珊瑚比房子還高，比王宮的花園還大，比她想過的任何東西都要亮。
她沒意識到自己嘴角翹了一下。
她加快速度，朝那片光游去。鯊魚群跟在后面，像一條沉默的長龍。
遠(yuǎn)處，人魚王宮的影子從黑暗中慢慢浮了出來。
南宮雪看著那個方向。
“云珠，”她說，聲音很輕，輕到連身后的鯊魚都未必聽得見，“我回來了。”
她知道云珠聽不到。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