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車?！?br>“我背著她，走了十里路。”
“鞋跑丟了，腳底扎了玻璃，我也沒停。”
臺下有人吸鼻子。
父親把褲腳挽起來。
露出一道橫在腳踝上的陳年疤痕。
“這道疤，就是那晚留下的?！?br>主持人立刻看向我。
“沈知夏，這件事你認(rèn)嗎？”
我點頭。
“認(rèn)?！?br>父親像抓住了我的命門。
“你認(rèn)就好?！?br>“你也知道，爸不是沒疼過你?！?br>臺下有人喊。
“那就把資格讓出來！”
“**都這樣了，你還想怎樣？”
我沒有說話。
四歲那晚。
我確實高燒。
父親也確實背過我。
可他沒說。
我是因為他把我鎖在柴房里一整夜，才燒起來的。
那天他賭錢輸了。
怕我哭鬧，壞了他的手氣。
他把我推進(jìn)柴房，反鎖上門。
外面下著暴雨。
屋頂漏水。
我縮在發(fā)霉的稻草堆里，喊了一夜爸爸。
沒有人理我。
直到第二天早上。
我燒得快要睜不開眼。
他才踹開門，把我背去衛(wèi)生院。
那條疤，是他背我時扎的。
而我那晚留下的高燒、**和怕黑。
他一個字都沒提。
我看向臺下第一排。
輔導(dǎo)員何青攥著名單，臉色發(fā)白。
她知道一點。
她不敢說。
父親繼續(xù)舉證。
“第二件事。”
“知夏上初中時要買資料，三百八一本?！?br>“家里拿不出來，我去工地扛水泥。”
“扛到手掌全是血泡?！?br>大屏上又出現(xiàn)一張照片。
父親攤著手。
掌心一片爛肉。
血泡磨破，連指縫里都是血。
禮堂里的罵聲頓時更重。
“沈知夏你還是人嗎？”
“**這雙手換來的書，你現(xiàn)在拿到保研就不認(rèn)爹了？”
“這種人憑什么拿保研資格？”
父親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
“我不圖她給我養(yǎng)老?！?br>“我只想讓她哥哥也有條路?！?br>繼兄沈明遠(yuǎn)坐在臺下。
白襯衫干凈得刺眼。
他站起來，聲音很輕。
“爸，別逼妹妹?！?br>“她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找工作。”
這句話，比父親哭還管用。
有人直接拍桌。
“他都這么懂事了，沈知夏還裝死？”
“哥哥都說算了，她還不讓？”
“她哥又不是要她的命！”
我看著沈明遠(yuǎn)。
他從小就會這樣。
搶我競賽名額時。
他說。
“妹妹比我聰明，她少一次機(jī)會沒關(guān)系。”
拿走我的獎學(xué)金時。
他說。
“妹妹，你比我有本事，這點錢對你不算什么?！?br>如今，他又說。
“算了。”
“算了”兩個字一出口。
所有的刀，都扎向我。
我問他。
“你真的想去找工作？”
沈明遠(yuǎn)低頭。
“妹妹，你別這樣?！?br>“我沒怪你。”
父親厲聲打斷。
“你少欺負(fù)你哥！”
主持人敲了下桌子。
“檢測到現(xiàn)場情緒激烈，宣講進(jìn)入懲罰環(huán)節(jié)?！?br>“若最終判定沈知夏同學(xué)不孝，需當(dāng)場服用感恩藥丸，以示悔過?！?br>兩名學(xué)生會成員端上托盤。
白色藥丸堆成小山。
主持人解釋。
“藥丸無害，只是味道很苦?！?br>“它會讓服用者記住父母的苦?！?br>我盯著那些藥。
手慢慢伸進(jìn)口袋。
碰到那張血檢單。
紙張邊角已經(jīng)被我捏得皺巴巴。
這藥。
不能吃。
我長期吃的藥，不能和它混在一起。
我剛想開口。
父親已經(jīng)捏起一粒藥丸。
“知夏?！?br>“爸最后問你一次?！?br>“讓不讓？”
我說。
“不讓?！?br>他掐住我的下巴。
把藥塞進(jìn)我嘴里。
苦味炸開。
藥片擦過舌根，像一把生銹的刀。
臺下有人鼓掌。
我咽下去的那一刻。
胃里像被火燎過。
父親貼近我耳邊。
“嘴硬是吧？”
“后面還有九十九粒?！?br>我抬頭看他。
“爸。”
“你會后悔的?！?br>他笑了一聲。
“我最后悔的，就是沒早點教你懂事。”
——
第二輪舉證開始前。
江城大學(xué)校長也來了。
他坐在第一排，臉色很難看。
父親一見校長，哭得更厲害。
“劉校長，您可要給我做主啊?！?br>“我一個農(nóng)民，把女兒送進(jìn)江城大學(xué)不容易?！?br>“她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連親爹都不要。”
劉校長看向我。
“沈知夏，學(xué)校給你保研資格，是看中你的成績和品行。”
“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