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商會的地下黑市上，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倒茶雜役瘋了。
他竟敢當著上界三千權貴的面，捧著一只裂了邊的土碗走向拍賣臺中央，一把按住了那件號稱內藏一界的掌中乾坤。
沒人想到，隨著他掌心落下一粒黑種，原本瑞氣蒸騰的盆景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裂響。緊接著，盆中山河表面的金霧層層散開，露出里面干裂的河床，倒塌的城墻，還有密密麻麻跪在荒土上的白骨。
高高在上的商會會長沈萬樓臉上的笑停住了，扶著拍賣臺的手按進了玉欄里。因為滿場權貴都聽到了，那只盆景里傳出了億萬散修瀕死前的哭喊。
“這是什么聲音？”
坐在第一排的紫袍老者把茶盞摔在地上，茶水濺了旁邊侍女一裙。
沈萬樓立刻抬手，聲音壓得穩：“諸位勿慌，掌中乾坤初開靈性，偶有風雷之音，正是極品法寶的征兆。”
我站在臺邊，手上還沾著泥。
有人認出了我身上的灰布短衫，笑了一聲：“一個養花種草的下等靈植夫，也敢碰十億極品靈石的寶貝？”
沈萬樓看向我，眼神像看一只爬上桌面的螞蟻。
“拖下去。”
兩名護衛按住我的肩。
我沒有掙扎，只看著那只盆。
盆中那粒黑種已經鉆進最后一條地脈。
第一根藤蔓頂破金山時，沈萬樓終于變了聲。
“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我抬起沾泥的手，拍了拍。
“種子。”
他盯著我：“什么種子？”
盆中天地猛地一震，黑藤從裂縫里抬頭，像沉睡千年的惡獸聞到了血。
我說：“吞你們這桌人福氣的種子。”
話音落下，掌中乾坤炸成一地碎玉。
玉片飛到第一排，劃破了紫袍老者的臉。
滿堂權貴同時站起。
沈萬樓摔坐在拍賣臺上，金冠滾到我腳邊。
黑藤從盆里沖出，纏住穹頂，整座地下黑市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有人尖叫：“封門，快封門。”
我彎腰撿起那頂金冠，看了看，又丟回沈萬樓懷里。
“會長，地脈好抽嗎？”
沈萬樓沒有答。
他的喉嚨里擠出一句：“你到底是誰？”
我還沒開口，一根黑藤撕開玉壁，里面露出一座枯死的下界城池。
城門上刻著兩個字。
青蕪。
我出生的地方。
三日前，我還只是青蕪**最窮的靈植夫。
我守著山腳三畝靈田，種不出靈草，只能給人救快死的花木。村里人叫我顧泥腿，修士叫我廢根，連路過的商販都敢把壞種子塞給我。
那天傍晚，沈家商會的飛舟壓在青蕪城上空。
船底落下金色鎖鏈，扎進山脈最深處。
地面先是輕輕一抖，接著整條青蕪河倒流，河里的魚翻起白肚，岸邊藥田一片接一片枯黃。
我抱著一盆只剩半口氣的回春草沖到城門口。
守門弟子攔住我：“商會辦事，閑人退開。”
“地脈被你們抽了，城里老人孩子活不過今晚。”
“那關我什么事？”
我指著飛舟：“讓管事下來。”
弟子笑了：“你以為自己是誰？一身泥味，也配見沈家管事？”
旁邊賣丹藥的老周抓住我袖子，壓著嗓子：“別頂，他們說這次是給上界大人物煉寶，誰擋誰死。”
“我家藥田沒了。”
老周看著我懷里的草，眼神躲開：“誰家沒了？顧遲，忍吧。”
我沒忍。
我繞過守門弟子，走向鎖鏈落地的地方。
一只繡金靴踩住我的草盆。
瓷盆碎了，濕土散了一地。
沈家少主沈玉衡站在我面前，身后跟著一群青蕪城的大小掌柜。
他生得好看，白衣金帶，手里折扇上寫著濟世兩個字。
“你就是那個會養靈草的顧遲？”
我蹲下去撿回春草，根斷了三截。
沈玉衡用扇骨挑起我的下巴。
“我問你話。”
我把他的扇子撥開：“把地脈還回來。”
他像聽見笑話：“地脈本就是天地之物，沈家取來煉寶，算給你們下界積福。”
“青蕪**靠它活。”
“窮地方活著也是浪費。”沈玉衡轉頭看向身后眾人，“你們說，是不是？”
青蕪城主先笑：“少主說得是，能被沈家看上，是青蕪的福氣。”
老周也擠出笑：“顧遲不懂事，少主別和他計較。”
我看著老周。
他不敢看我，只把自己的藥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