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客廳。
宋建宇半跪在沙發前，雙手捧著我的手，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一顆接一顆。
"老婆，公司對賭失敗了。為了不連累你和孩子，咱們先把這個債務隔離協議簽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像一個走投無路的男人在做最后的掙扎。
我挺著九個月的孕肚，靠在沙發上，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名字叫"債務隔離協議"，內容寫得很漂亮，每一條都在說"為了保護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但我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看到了第七頁第三條的小字。
簽署后，乙方自愿放棄婚內共同財產的一切權益，包括但不限于房產、車輛、公司股權。
凈身出戶。
他把凈身出戶包裝成了保護。
上輩子我信了。
上輩子的我看著他這張淚流滿面的臉，心疼得肝腸寸斷，連內容都沒細看就簽了字。當天夜里我拖著行李箱搬去了出租屋，第二天他就把白月光陳瑤領進了這套大平層。
我在出租屋里早產，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孩子沒保住。
而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和陳瑤的合照，配文是"新的開始"。
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低頭看著文件，手指慢慢翻過每一頁。
"老婆，你別看了，你看不懂這些條款的。"宋建宇抬起頭，眼眶通紅，"我不會害你的，你信我。"
我看著他。
這張臉，三十二歲，五官端正，眉眼深邃。哭起來的時候，像一只受傷的大型犬，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頭。
上輩子的我就是這么想的。
"我信你。"我說。
我從茶幾上拿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吟。三個字，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宋建宇低下頭的瞬間，嘴角的弧度變了。
那不是悲傷。
那是得逞。
他不知道的是，我右手邊的孕婦防輻射服口袋里，有一枚微型錄音筆。紅色的指示燈，正在一閃一閃。
他也不知道的是，三天前他出差的時候，我已經進過了他的書房。
他那臺從不讓我碰的筆記本電腦，密碼是陳瑤的生日。
宋建宇把簽好的協議裝進文件袋，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老婆，委屈你了。等公司的事情處理完，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他的演技很好。如果我不是重活了一輩子，我一定會被感動得稀里嘩啦。
"建宇，那我這段時間住哪兒？"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了那副心痛的表情。
"我在城南給你租了一套公寓，一室一廳，干凈安全。你先住著，等孩子生了，我馬上接你回來。"
城南。
上輩子也是城南。
那套公寓四十平，隔音差，樓下是**攤，油煙味能從窗戶縫鉆進來。我挺著大肚子住在那里，半夜被樓下的劃拳聲吵醒，一個人蜷在床上哭。
"好。"我點了點頭。
宋建宇松了一口氣。他大概沒想到會這么順利。
"那你今晚就先收拾一下，明天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不用明天。"我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我現在就走。"
宋建宇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錯愕，然后迅速被"心疼"覆蓋。
"這么晚了，你身體不方便。"
"沒事。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我慢慢走向次臥。
是的，次臥。
結婚三年，我住在次臥。主臥是他的，因為他說他工作壓力大，需要獨立的睡眠空間。我當時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現在想想，主臥的大床，大概一直是給陳瑤留著的。
我拉開衣柜，開始往行李箱里放東西。
衣服不多。懷孕之后我胖了三十斤，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新買的孕婦裝一共就四五件，都是網上買的便宜貨。
宋建宇年收入四百多萬，我們的日常開銷全部AA。他開六十萬的車，穿定制西裝，用進口護膚品。我每個月工資八千，交完房租水電和一半的生活費，剩下的錢剛夠吃飯。
懷孕之后我辭了職，徹底沒有了收入來源。
我跟他說過，能不能暫時不AA了，他說不行。
他說，經濟獨立是人格獨立的基礎。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吃一塊三百塊錢的和牛。
我把行李箱拉到門口。
宋建宇站在玄關，雙手插在口袋里，臉上是一種復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