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
我守著一府人的吃穿用度五年，到頭來，他帶回一個外室子，說這是我的依靠。
“侯爺。”我問，“若我不愿呢?”
陸承淵沉默。
“若我不愿把蘇氏的孩子記成嫡子，不愿交出宗婦印，不愿替你遮這五年的丑事，你要如何?”
他看著我：“你不會。”
“為何?”
“姜家丟不起這個臉。”他說，“你也丟不起。你是侯府正妻，只要你穩住，沒人能動你的位置。”
“我若不要這個位置呢?”
他停了停。
“你什么意思?”
“我要和離。”
陸承淵像是聽見了極荒唐的話，手里的玉佩撞在案角，發出一聲脆響。
“和離?”
“是。”
“映雪，你是侯夫人。”他走近一步，“我從未想過休你，也沒人能越過你的位置。婉娘只是妾，懷川記到你名下，就是你的孩子。”
“我要的不是位置。”
“那你要什么?”
我看著他。
五年前，我無數次想過他若能回來，第一句話會說什么。
我想過他說我回來了，讓你久等。
想過他說這些年苦了你。
甚至想過他披甲帶血，倒在我面前，只要活著就好。
可他帶著蘇婉娘和陸懷川回來，站在我種的玉蘭樹下，問我要容人之量。
“侯爺回來之前，府里供著你的靈位，我每日焚香，奉你為亡夫。”我說，“侯爺回來之后，我連亡夫都沒有了。”
他沉著臉：“我不同意和離。”
“和離文書，我會讓人擬好。”
“我不會用印。”
“那便請族中、禮部、宗正寺一并裁斷。”
陸承淵的語氣冷下來：“你要把家丑鬧出去?”
“家丑?”我笑了一下，“侯爺帶著外室長子踏進儀門那一刻，我的臉面就已經放在地上了。”
他盯著我。
“姜映雪，你當真要如此?”
“當真。”
他忽然道：“你是不是以為手里握著什么舊賬，就能拿捏我?”
我沒有答。
陸承淵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卷輿圖，又放下。
“黑石嶺之事，不是你一個內宅婦人能碰的。你若聰明，就替懷川辦好認嫡禮。往后侯府中饋仍由你掌管，田莊鋪面我也可撥兩處給你。”
“田莊鋪面，換五年守寡。”
“你別說得這樣難聽。”
“那侯爺教我怎么說?”
他不語。
我轉身出門。
月光落在外書房前的石階上，白得刺眼。春杏候在廊下，見我出來，忙扶住我。
身后傳來陸承淵的聲音。
“三日后開祠堂。”
我停下。
“族老和禮部的人，我來請。你若不來，就是抗族規，抗禮法。姜映雪，你該知道后果。”
我沒有回頭。
“侯爺放心。”我說，“三日后，我一定親自開祠堂。”
第二日辰時，族老到了。
陸二叔公陸茂拄著龍頭杖坐在上首，身后跟著七八個陸家旁支。蘇婉娘站在陸承淵身側，陸懷川穿著新裁的小袍，腰背挺得像一把小尺。
我進正堂時，陸茂把茶盞重重擱在幾上。
“姜氏，你來得正好。承淵死而復生，是陸家大喜。懷川既是承淵長子，早該入族譜。”
我在下首坐下：“二叔公說得是，入族譜可以。記嫡，不行。”
陸茂的眉毛豎了起來：“你無所出，懷川記到你名下，是給你養老送終。你還有什么不滿?”
蘇婉娘忙道：“二叔公，夫人心里一時過不去，妾身能懂。妾身不求什么，只求孩子有個名分。”
她說著推了推陸懷川。
陸懷川走到我面前，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母親。”
這兩個字落下，正堂里幾個族婦都笑了。
“瞧瞧，多懂事。”
“姜氏白得這么大一個兒子，還有什么可挑的。”
“守了五年寡，總不能一輩子占著嫡妻位子不生不養。”
春杏在我身后氣得往前一步。
我抬手攔住她。
“陸小公子。”我問，“誰教你這樣叫我?”
陸懷川昂著下巴：“父親說，你以后就是我母親。娘說你最講規矩，不會叫我沒臉。”
“那**是誰?”
他皺眉：“我娘自然是我娘。”
堂中有人嗤笑。
蘇婉娘臉上一紅：“懷川年紀小，不懂事。”
“九歲，不小了。”我道，“他既知誰是親娘，就不該對著我叫母親。”
陸承淵沉聲：“映雪，孩子是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