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剛才念菜譜時沒什么區別，"持股百分之三十四，擁有一票否決權，是在公司章程里寫明了的。"
我停頓了一秒。
餐廳里沒有人呼吸。
"那個股東的名字，"我看著方正邦那張血色正在一寸一寸褪去的臉，一字一字地說，"叫許衡。"
話落。
"哐——"
錢淑敏手里的協議書掉在地上，散開了。三頁紙落在地磚上，白花的。
她沒去撿。
她整個人像被定住了，瞪著我，嘴唇翕動，發不出聲音。
方錦宜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看著我，目光里有震驚、有茫然、有一種三年認知被連根拔起之后的巨大空白。
李國棟"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后擦了一聲。他臉上的看戲表情消失得干凈凈，只剩下錯愕和飛速轉動的算計。
他兒子李俊逸手里的茶杯輕輕磕了一下桌沿，茶水濺出來，他也沒顧上。
大伯張著嘴，筷子上夾的菜掉回了盤子里。
而方正邦——
他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沒了。
灰白。
整張臉灰白。
嘴唇微微發顫，喉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他太清楚"瀚宇第一大個人股東"這幾個字的分量。
瀚宇年營收過百億，業務覆蓋整個華東，背后站著的資本和資源，不是他一個地市級經銷商能想象的。
而這個他拿捏了三年、使喚了三年、今晚被他妻子當眾趕出家門的贅婿——
是那家公司的主人。
"不可能。"他聲音嘶啞，"瀚宇的……趙董從沒提過……"
"趙振國是職業經理人。"我打斷他，"公司日常運營由他負責，但重大決策需要我簽字。比如，經銷商的選擇和淘汰。"
我的語氣很平淡。
像在廚房里跟他說"湯好了"一樣平淡。
"這三年正邦能拿到獨家經銷權，是因為我沒過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但從今天起，我過問了。"
第十一章
方正邦的椅子往后擦了半步。
不是他要站起來，是他整個人往后縮了一下——這個動作完全不受控制，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了胸口。
"許衡……"他喊我名字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過去三年那種漫不經心的、對待下人般的語調，而是帶著明顯的顫抖和試探，"你……你說的這些，我可以核實。"
"隨便。"我說，"趙振國的電話你有。"
他真的摸出了手機。
手指抖了兩下才劃開屏幕。
錢淑敏也終于從石化狀態里醒過來，她猛地撲過去抓住丈夫的胳膊，"他胡說的！你別信！他就一個社區衛生站的文員，四千八一個月！怎么可能——"
方正邦甩開她的手。
動作很大，很粗暴，跟他往日在外人面前維護的儒商形象截然不同。
"你閉嘴。"他低聲說，聲音里全是壓抑的暴躁。
錢淑敏呆住了。
方正邦把電話撥了出去。
餐廳里安靜到能聽見手機那頭的回鈴聲，一下，兩下，三下——
"方總？"對面接了，聲音外放，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這么晚了，什么事？"
方正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趙董，我問你個事。瀚宇的……第一大個人股東，是不是姓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方總，這個事情你怎么突然問起來了？"趙振國的語氣變了，多了幾分謹慎，"許總的事情，不是我能隨便跟外面說的。"
許總。
兩個字。
錢淑敏的腿軟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跌坐下去。
方正邦的手機差點脫手。
"方總？方總你還在嗎？"電話那頭還在說話。
方正邦掛斷了。
他抬起頭看我，那種目光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恐懼。純粹的、真實的、壓在骨頭里的恐懼。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瀚宇抽走經銷權對正邦意味著什么。
不是少賺一點的問題。
是斷氧。
"許……許總。"他嘴唇動了動，硬生生改了稱呼。這個曾經連叫我名字都嫌多余的男人，此刻叫出"許總"兩個字的樣子，像是嘴里**碎玻璃。
"方總叫我名字就行。"我說，"畢竟我已經簽了那份協議。"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紙張。
三頁白紙，角上沾了一點桌上滴下來的酒漬。
錢淑敏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