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茶幾，把碎紙片擱在玻璃面上。幾片飄進他茶杯里，浮在水面上，慢慢浸透了沉下去。
門在我身后合上。"咔噠"一聲。
我聽見他在里面喊："沈念——你給我回來——"
雨聲太大了，后半句被吞掉了。我站在電梯口，行李箱歪在地上，輪子卡在門框縫里。我彎腰拔了一下，指甲磕在鐵框上，鈍鈍地疼。
電梯來了。里面站著一個外賣員，頭盔上掛著雨珠，看了我一眼，往旁邊讓了讓。
我把箱子拽進去。輪子蹭著地板，"嘰——"地一聲響。
"幾樓？"外賣員問我。
"一樓。"
電梯下行。我盯著鏡面墻上自己的臉——頭發被雨氣浸潮了，貼在額角，眼眶紅著，但淚沒掉下來。我盯著那個女人看了三秒，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電梯門開。雨撲過來，冰冷的水汽鉆進鼻腔，混著泥土和梧桐葉發酵的酸味。我拖著箱子走進雨里，壞輪子在柏油路上磕磕絆絆，"咕咚咕咚"地響。走到小區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十九樓的燈還亮著。
我轉回去，把箱子換了只手。雨打在后頸上，順著衣領往下淌，涼的。我邊走邊把外套拉鏈拉到頂，脖子縮進去。
輪子在身后"咕咚咕咚"，像一顆越跳越慢的心。
2
我走了快四十分鐘才找到一家亮著燈的旅館。招牌上"平安旅社"四個字滅了兩，只剩"平安"還亮著，粉燈管一閃一閃。
前臺坐著個穿珊瑚絨睡衣的大姐，正啃蘋果，看我一身濕淋淋地拖個壞箱子進來，上下打量了三遍。
"住店？"
"住。"我把***遞過去。手指凍僵了，捏了兩下才把證件抽出來。
她掃了一眼電腦，又看我肚子。"幾間？"
"一間。最便宜的。"
"一百二，押金兩百。"
我從包里數錢。零錢濕了，幾張十塊黏在一起，我一張一張揭。大姐啃著蘋果等，籽吐在臺面上，濕漉漉一小堆。
房間在三樓沒電梯。我提著箱子上樓，走到二樓拐角歇了一次。肚子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像魚尾巴掃過水面。我手扶著墻站了幾秒，慢慢把氣喘勻了才繼續往上。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電視柜、一把椅子。窗簾米黃的，拉上了，邊緣起了毛球。空調開起來"嗡嗡"響，吹出來的風有股霉味。我把行李箱靠在墻角，沒開箱。衣服濕了大半，我坐在床沿上脫了外套，又脫了毛衣，只剩一件薄打底。肚子微微隆著，手擱上去，能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弧度。
我把手貼在那兒，掌心暖著那片皮膚。
"你跟著我，"我嗓子啞得像砂紙，"可能要吃苦了。"
手機響了一聲。陸衍打了三個未接，最后一條微信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你在哪。回來。"
四個字。連標點都省了。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屏幕光把臉映得發白。拇指懸在對話框上，點了一下又退出來。打了三個字又**。又打了一行又**。
最后我什么也沒發。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肚子里又動了一下。比剛才明顯。我把手重新擱上去，指尖蜷起來，像護著一根快要燒盡的蠟燭。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拖著箱子又走了一公里，找到一棟老居民樓里的出租屋。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八。房東是個燙小卷發的中年女人，叼著根煙在樓道里等我。
"以前租戶養貓，沙發抓了。"她把煙灰彈到窗外，"你不養貓吧？"
"不養。"我摸了摸肚子。"養小孩。"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多問，只說"那這沙發夠嗆"。
下午我去超市買了床單被套、熱水壺、電飯煲、一把掛面、兩瓶醬油。坐在地上裝被套的時候，淺藍色棉布印著小碎花，超市**十九塊九。我把被子抖開，一股化纖味撲面而來，嗆得我打了兩個噴嚏。床墊是舊的，中間凹了一塊，我躺在上面試了試，整個人往那個坑里滑。天花板上的燈管發黃，在電流聲里一明一滅。
第三天早上我開始疼。小腹底下墜著疼，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撬。我縮在床上，被角攥在手里攥出一團濕汗。手機擱在枕邊，我看著那個通話記錄里"陸衍"兩個字，看了又看。拇指貼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