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出事了，你得救救咱爸。"
宋強推開倉庫門的時候，蘇妍正蹲在地上清點剛到的秋裝面料。三十匹赫本黑，二十匹霧霾藍，全是她跑了四趟織造廠才談下來的好貨。
她抬起頭，看見丈夫滿臉是汗，眼眶紅得嚇人，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平時這個男人連快遞都懶得下樓拿，這副樣子蘇妍從沒見過。
"怎么了？你慢慢說。"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宋強沒站穩(wěn)，直接撲通一下跪在倉庫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悶響。他兩只手死死抓住蘇妍的手腕，指甲都掐進肉里了。
"爸欠了***，五十萬，那些人今天堵到家門口了，拿著刀，說再不還錢就砍他的手指頭。"
五十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盆冰水從蘇妍頭頂澆下來。
她名下兩家服裝店，一家在步行街，一家在**商圈，加起來六十多個平方。看著熱鬧，實際上利潤全壓在貨上面。
秋裝是一年里最關(guān)鍵的一季，她賬戶里的五十二萬進貨款，就是這兩家店下半年的全部命脈。
"爸怎么會欠***？他不是退休在家下棋嗎？"
"去年被人拉去打牌，輸了，越輸越想翻本，窟窿越來越大。"宋強說話帶著哭腔，鼻涕都流出來了，"媽瞞了大半年，實在瞞不住了。今天那些人直接把咱家大門踹了個坑，媽嚇得血壓都上去了。"
蘇妍沉默了。
她和宋強結(jié)婚三年，公公宋建國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安靜的老頭，每天遛鳥下棋，話都不多說一句。
打牌欠債？她從來沒聽過半點風聲。
"你大伯呢？你姑呢？能不能大家一起湊湊？"
"大伯說自己剛給堂哥付了彩禮錢，拿不出來。姑姑那邊更別提了，姑父一聽見借錢兩個字電話直接掛了。"宋強使勁搖頭，"蘇妍，只有你能救爸了。你那個進貨的錢，先挪一下，行不行？等我發(fā)了年終獎，一分不少還你。"
蘇妍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跪在她面前，膝蓋下面是她剛掃干凈的水泥地，眼淚把灰塵粘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她想起結(jié)婚那天，宋建國拉著她的手說，以后你就是我親閨女。
她想起每年過年，老頭總把最大的紅包塞給她，嘴上說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私房錢。
"秋裝的貨，下個月就要交定金了。"蘇妍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我知道。"宋強連連點頭，"最多三個月，三個月之內(nèi)我一定把錢補上。大不了我把車賣了，把年終獎全搭進去。蘇妍，那是我親爹，他的手指頭要是真被人砍了，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蘇妍站在那里，看著滿倉庫的面料，看著跪在地上的丈夫，看著手機上進貨單的表格。
她閉了一下眼睛。
"卡在我包里，密碼你知道。"
宋強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來，抱住她轉(zhuǎn)了一圈，連聲說謝謝你謝謝你我一定還你。
蘇妍被他晃得頭暈，推開他說："趕緊去吧，別讓爸出事。"
宋強擦了把臉，三步并兩步跑出倉庫，連門都沒關(guān)。
蘇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面料樣本一塊塊撿起來，疊整齊，放回架子上。
手指劃過那匹赫本黑的布面，絲滑細膩，是她試了七八個供貨商才選定的品質(zhì)。
秋天要來了，兩家店的櫥窗還空著。
五十萬沒了，這個秋天怎么過，她現(xiàn)在還不敢想。
半個月后，蘇妍的兩家店還在苦撐。
她把去年的庫存翻出來重新搭配，又找相熟的供貨商賒了一批基礎(chǔ)款T恤應(yīng)急。利潤薄得像紙片，但至少店面不至于空著。
周六晚上，蘇妍縮在沙發(fā)上核賬本，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朋友圈有人更新了。
她隨手點開，是宋婉發(fā)的一條視頻。宋婉是宋強的親妹妹，比蘇妍小四歲，在一家美甲店打工，每個月工資三千出頭，朋友圈卻天天曬名牌包和下午茶。
視頻里是一家裝修得富麗堂皇的美容院門面，招牌上寫著"婉清美學(xué)"四個燙金大字。宋婉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站在門口，笑得嘴都合不攏，旁邊站著一排穿制服的員工。
配文寫著：姐姐的夢想終于照進現(xiàn)實了，下周盛大開業(yè)，歡迎姐妹們來體驗。
蘇妍的手指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