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
花船被阿叔用一根長長的麻繩牽著，緩緩駛離我們常年停泊的蘆葦蕩。
我端坐在船頭。
周圍的疍家漁船紛紛避讓。
漁民們站在船頭，低著頭，默默的向花船撒下一把把紙錢。
這是送魂的儀式。
花船順著退潮的水流，一點點向江心漂去。
隱約間，我聽到了岸邊傳來的嘈雜聲。
“沈導，你看江面上！”
“那是不是疍家人的某種傳統儀式？太震撼了！”
蘇若若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沈聿，這個畫面太棒了！”
“如果能把它拍進我們的紀錄片里，絕對能拿獎！”
我坐在花船上，聽著水聲和岸上的對話混雜在一起。
沈聿遲疑了一下。
“你們拍可以，別靠太近，疍家人忌諱這個。”
他沒看出來是我，只把這當成了一個難得的民俗素材。
一個可以為蘇若若的項目增加**的布景。
“放心吧沈導，我們用長焦拉近景。”
快門聲在江風中顯得刺耳。
花船繼續向前漂。
水流開始變急，船身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
我感覺胸腔里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被抽干。
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聿，風太大了，紅蓋頭擋住了臉，拍不到細節呀。”
蘇若若嬌嗔的抱怨。
“能不能讓他們把船停一下？”
沈聿的聲音帶著一絲縱容。
“我找人去跟他們溝通一下。”
馬達的轟鳴聲迅速逼近。
一艘快艇在花船附近停下，掀起的波浪讓花船劇烈顛簸。
我緊緊抓住船舷，指甲幾乎嵌進木頭里。
“老鄉，能不能停一下？”
“我們沈老板想給這艘船拍個特寫！”
工作人員在快艇上大喊。
牽著麻繩的阿叔怒吼了一聲。
“滾！”
工作人員被阿叔嚇住了，轉頭看向岸上的沈聿。
沈聿皺的聲音穿過江面傳過來。
“老鄉，我們是來做文化保護的。”
“配合一下，我可以給你們一筆補償金。”
他總是這樣，覺得錢可以買到一切。
可以買到疍家人的尊嚴，也可以買到我的等待。
一陣狂風突然從江面上刮過。
風力大的驚人，直接掀翻了快艇上的遮陽傘。
也掀起了我頭上的那塊紅蓋頭。
蓋頭被風卷著，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輕飄飄的落入江水中。
我閉著眼睛，臉色慘白，毫無生氣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岸上的快門聲還在瘋狂響著。
岸邊的聲音忽然亂了。
擴音喇叭從他手里滑落，砸在石頭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停下……”
他的聲音被卡住了，沙啞的變了調。
“都給我停下！”
“阿音……”
他顫抖著吐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