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我看著我媽慘白的臉，和舅舅、小姨僵硬的表情，
心里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那筆錢……不是給我媽，給我當生活費了嗎？”舅舅沈建軍眼神飄忽，底氣不足地辯解。
“生活費？”我冷笑一聲，“舅舅，你記性真好。
我記得我爸剛走那兩年，我們家日子最難的時候，
我媽去找你借錢給我交學費，你把門一關，說你手頭也緊。”
“我……”舅舅的老臉漲得通紅。
“還有小姨，”我轉向沈建紅，
“我上初中那年，學校組織夏令營，
我媽想讓我去，找你周轉五百塊錢，
你說你家的錢都給你兒子報補習班了，一分都拿不出來?！?br>小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媽沈桂芳的臉上。
“媽，那三十萬，你告訴我，到底去哪了？”
我媽渾身都在發抖，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哀求。
“悅悅……別問了……都過去了……”
“過不去！”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是我爸用命換來的錢！是我和他唯一的聯系！
你今天必須告訴我，錢呢？”
“那錢……那錢……”我**牙齒都在打顫，
“給你許叔叔做生意了！賠了！都賠光了！”
她吼出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后整個人癱軟下去，放聲大哭。
“都賠光了！一分錢都沒剩下！
他對不起**，他對不起我們娘倆！
所以他才要買那套房子補償你！悅悅，他知道錯了，他心里有愧啊！”
整個走廊里，都是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舅舅和小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
顯然，這件事，他們也不知道。
我愣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許志強，拿了我親爸的死亡賠償款，去做生意，然后賠光了？
所以，錦繡華庭那套價值近千萬的房子，不是贈與，是補償？
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這些年，許志強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關愛，都源于一份沉重的愧疚。
原來我住在他買的房子里，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都是在心安理得地花著我親生父親的血汗錢。
周明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的眉頭緊緊皺著。
他顯然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
“所以……”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所以，這套房子，其實是用我爸的錢買的？”
“不是！”我媽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買房子的錢是你許叔叔后來辛辛苦苦掙的！
跟那三十萬沒關系！他賠了錢，心里過意不去，
才想著要加倍補償你！”
“加倍補償？”
舅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跳了出來，
“聽見沒有，沈悅！你許叔叔是為了補償你！
這房子就是他欠你的！現在他要死了，你賣了房子救他，
不就是拿他補償你的錢去還給他嗎？
這叫一報還一報！天經地義！”
“對對對！”小姨也趕緊附和，
“你許叔叔心里有愧，你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安心啊！
你救了他，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多好！”
他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進我的心里。
原來在他們眼里，親情、愧疚、生命，都是可以拿來計算的。
我看著我媽，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
“媽，你也是這么想的嗎？”
我媽避開我的眼神，哽咽著說：
“悅悅，你就當……就當是替我還債，行不行？
當年是我對不起**，是我沒守住那筆錢……”
“還債？”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用我爸的命，換他的命，是嗎？”
搶救室的燈，在這時，“啪”的一聲，滅了。
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滿是疲憊。
“誰是許志強的家屬？”
我們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醫生，我丈夫怎么樣了？”我媽急切地問。
醫生搖了搖頭，聲音沉重：“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但是，情況非常不樂觀。急性肝衰竭，
必須盡快進行肝移植手術。去準備錢吧，越快越好。”
說完，他嘆了口氣，轉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