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早已鼾聲如雷，似乎白天的爭吵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我悄悄起身，想去客廳喝杯水。
剛走到客廳，就看到一個瘦削的黑影，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
是我爸。
他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靜靜地坐著，一聲不吭。
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濃重悲傷。
黑暗中，一聲極輕的嘆息傳來，充滿了無奈和酸楚。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開了，李陽起夜。
他看到我爸，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不耐煩的冷哼。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爸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李陽沒有理會我們，徑直走向衛生間。
我走過去，在我爸身邊坐下。
“爸，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他聲音沙啞，“晴晴，我是不是……給你添**煩了？”
“沒有，爸，你別多想。”
“明天……我就回去了。”
“不行！”我立刻否決，“您才剛來，說好要住一個星期的。”
我知道，他不是想走，他是被逼得待不下去了。
如果我今天讓他走了，那根扎在他心里的刺，可能一輩子都拔不出來。
李陽從衛生間出來，聽到我們的對話，涼颼颼地插了一句。
“爸想走就讓他走吧，家里地方小，住著也不舒服。再說我們倆白天都要上班，也沒時間照顧。”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那份巴不得我爸趕緊滾蛋的急切，卻毫不掩飾。
我抬頭，冷冷地看著他。
“李陽，你睡你的覺，這里沒你的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強硬，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嘿，蘇晴，你這是跟我說話的態度嗎？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反正不是你。”我站起身，擋在我爸面前，“我爸必須住下，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你可以出去住。”
李陽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大概是覺得在岳父面前失了面子，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給我等著！”
他撂下狠話，摔門回了臥室。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來了。
她像是掐著點來上班一樣準時。
一進門，就看到我爸放在門口的那個蛇皮袋。
她走過去，假裝不小心，一腳踢在袋子上。
袋子里的山核桃、干筍滾落一地。
“哎喲，這是什么東西啊，一股土腥味，嗆死人了。”她夸張地捏著鼻子，滿臉嫌棄。
我爸連忙蹲下身去撿，嘴里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放好。”
我看著我爸卑微的樣子，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我走過去，扶起我爸，然后冷冷地看著我婆婆。
“媽，您要是鼻子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我爸帶來的東西，你要是嫌臟，可以不吃，但別糟蹋。”
婆婆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就在這時，她眼尖地看到了茶幾上我爸的藥盒。
那是我爸常吃的降壓藥。
她像是發現了新**一樣，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
“哎喲喂，親家公還吃著藥呢？這藥看著可不便宜吧？天天這么吃，可真是個無底洞啊！”
李陽剛從房間出來，聽到這話，立刻附和。
“爸，你這身體，就別再折騰了，安安分分養老比什么都強。省點錢，別老給子女添負擔。”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的話，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爸的心上。
我爸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再也忍不住了。
“夠了！”我沖著他們喊道，“你們有完沒完？我爸吃藥怎么了？他身體好好的，這只是日常保健！你們至于這么咒他嗎？”
婆婆立刻撒起潑來。
“蘇晴！你看看你這是什么態度！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你就是偏袒**家，胳膊肘往外拐！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們**的錢，全都搬到你們蘇家去！”
我爸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臉色灰敗。
“晴晴，我……我還是回去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哀求。
我看著他幾乎要被壓垮的背影，心如刀絞。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