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個小廝抬著一只黑漆箱子。
鄭安彎腰行禮。
“沈姨娘,老夫人吩咐,府里有些東西,暫且交您過目。”
我看著那只箱子。
箱蓋沒合嚴。
里頭露出一角黃封。
田契。
鄭安把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外院賬本,鋪面契書,莊子冊子。”
我手指在袖中輕輕一蜷。
鄭安又道。
“小國公的襲爵文書,宮里午后就送到。”
我終于抬眼。
風吹過白幡,院子里一片冷。
可我忽然覺得,這天,像是要亮了。
鄭安遞上一串鑰匙。
“姨娘,請開箱。”
02
鑰匙很沉。
一串十二把,銅環磨得發亮。
我接過來時,鄭安的腰彎得更低。
這人做了國公府二十年的管家,慣會看風向。
從前他見我,只喊一聲沈姨娘。
今日,他的聲音多了兩分敬。
“老夫人說,府里這幾日亂,您先替小國公看著。”
替小國公。
這話說得好。
不是替裴懷硯。
也不是替長姐。
是替我的兒子。
我把鑰匙放進袖中。
“箱子抬進去。”
偏院不大。
從前這里放舊家具。
我住進來后,才換了床,添了桌。
正屋窗紙有一道裂,冬日漏風,夏日進蟲。
這三年,我住在這兒,府里沒人覺得不妥。
如今黑漆箱子放在這張舊桌上,倒顯得桌子配不上它。
鄭安打開箱蓋。
第一層是賬本。
第二層是田契。
第三層是鋪子的契書。
最底下,還有一個紅綢包著的**。
鄭安沒動那個**。
“這是先國公留下的封存物。”
“鑰匙一直在老夫人那兒。”
我看了他一眼。
“既交到我這里,就沒有不能看的。”
鄭安停了一下。
隨即把**推到我面前。
很好。
懂事的人,省心。
我沒急著打開**。
先翻賬本。
國公府看著體面,賬面卻不好看。
裴懷硯這幾年為了長姐治病,請名醫,買藥材,修佛堂,放生做法事,銀子流水一樣出去。
賀老夫人愛臉面,府里宴席從不肯減。
裴寶珠尚未出嫁,月月添首飾衣裳。
外頭還有兩間鋪子虧了三年。
虧損的紅字,一頁比一頁刺眼。
鄭安小聲道。
“府里現銀不多。”
我翻到最后一頁。
“不多是多少?”
“庫房能動的,三千六百兩。”
我笑了一下。
鄭安低下頭。
大門外忽然傳來吵聲。
丫鬟金盞跑進來。
“姨娘,三姑娘來了。”
裴寶珠不等通傳,已經闖進屋。
她一身重孝,眼睛哭腫,脖子上卻還掛著一串東珠。
那串東珠是長姐去年病重時,裴懷硯從南邊買來的。
長姐沒戴過。
裴寶珠今日戴上了。
她進門就看見桌上的賬本和契書,臉色立刻變了。
“誰準你碰這些東西?”
我合上賬本。
“老夫人。”
裴寶珠冷笑。
“我娘傷心糊涂,你也跟著不要臉?”
“你一個妾,看得懂賬嗎?”
鄭安皺眉。
“三姑娘慎言。”
裴寶珠瞪他。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管我?”
她走到桌前,伸手就要拿契書。
我按住她的手腕。
她愣住。
從前我從不碰她。
她罵,我聽著。
她罰,我跪著。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攔。
“放手!”
我沒放。
“這是小國公名下的東西。”
裴寶珠臉漲紅。
“裴昀才三歲!”
“他懂什么?”
“我大哥不在,府里自然該我娘和我管。”
我看著她頸上的東珠。
“你管過賬?”
裴寶珠一噎。
我翻開一本冊子,推到她面前。
“去年三月,你從公中支銀八百兩,買云錦六匹。”
“五月,支銀一千二百兩,給長樂坊首飾鋪。”
“八月,支銀五百兩,說是給長姐添藥。”
我抬眼。
“藥呢?”
裴寶珠臉色微變。
“我給大嫂買東西,你也配問?”
“配。”
我把賬本往她面前又推了半寸。
“現在鑰匙在我手里。”
“你要從公中拿銀子,就寫用途,留手印。”
“舊賬,也要補。”
裴寶珠像聽見笑話。
“你讓我給你留手印?”
我點頭。
“不是給我。”
“給小國公。”
她猛地揚手。
金盞驚呼。
鄭安也變了臉。
我沒躲。
裴寶珠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門口站著賀老夫人。
老夫人由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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