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一個很成熟的決定，」他說，「蘇曼這個孩子其實很懂感恩的，等以后她站穩了，你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學校的情況說明，你在這里簽個字，我來統一上報教務處。」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說明我系自愿放棄，無任何異議。
我拿起筆，簽了。
顧明把兩份文件都鎖進抽屜，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等這陣忙完，老師帶你去吃頓好的，算是補償你。」
我笑了一下，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到樓梯口，我停下來，從書包里摸出那兩份文件的復印件，對折放進外套內袋。
顧明鎖進抽屜的那兩份，早在他說話的空檔里被我悄悄調了包。
他拿走的，是空白紙。
葉珊在廁所門口等我，兩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見我出來就跟過來，低聲問：「簽了？」
「簽了，」我說。
「林晚意你——」
「葉珊，」我打斷她，「你幫我訂一張去省城的車票，下周五下午兩點出發，單程。」
她愣了一下。「去省城做什么。」
「北華大學直招復試，」我說，「確認函上周就到了，我沒來得及跟你說。」
葉珊站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鐘沒有動。
然后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墻角拽了兩步，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說：「你是說，你已經有了比那個破保送名額高一百倍的出路，然后你什么都沒說，讓顧明以為他占了便宜，讓蘇曼以為她踩了你，然后你就這么一聲不吭地——」
「對，」我說。
葉珊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
「你這個人，」她說，「壞死了。」
她轉身去掏手機訂票。
蘇曼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教室后排跟幾個同學說話，笑聲隔著兩排桌子傳過來，清脆，帶著一種演出來的驚喜。
「真的嗎，晚意你真的讓給我了，你真的太好了，我以后一定還你這個人情的，」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過來，用一種剛哭過的眼睛看著我，「你放心，我不會忘記你的。」
我把視線從練習冊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
「不用還，」我說，「好好學習。」
蘇曼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我連客套都懶得客套。
她站了兩秒，轉身回到后排，重新熱熱鬧鬧地聊起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林晚意真的把名額讓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太大度還是太傻。」
另一個人說：「多半是顧老師施壓，她能怎么辦，反正她跟顧老師那層關系，顧老師不可能真的不管她的，就算沒了保送，顧老師也會給她想別的辦法。」
我把練習冊翻到下一頁，繼續做題。
那天晚上十一點，顧明發來一條消息：「晚意，你今天的行為讓老師很欣慰，這件事你處理得非常成熟。」
第二條：「蘇曼說要當面謝謝你，改天叫上她一起吃個飯，你們多親近親近。」
第三條：「你是個懂大局的好孩子，老師會記著你的。」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臺燈的光圈打在練習冊上，我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劃掉，重新寫。
門口傳來媽**聲音：「晚意，喝點熱水。」
她把杯子放進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我，沒有問什么，輕輕把門帶上了。
媽媽不知道保送名額的事，顧家和我家是舊交情，她一直以為顧明是個可以托付的人，我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讓她擔心。
等百日誓師大會之后，一切自然會清楚。
我拿起筆，在草稿紙角落寫下一個日期，那是北華大學入學材料遞交的截止日。
距今二十八天。
趙夢騎著自行車在校門口等我，車簍里放著兩個剛出鍋的烤紅薯，霧氣還沒散。
趙夢是我初中同學，后來沒考進重點班，在隔壁普通班，但每天早上依然準時在校門口等我，一等就等到高三。
「吃，剛買的，」她把紅薯塞給我，自己也抱了一個，邊啃邊往里走，「聽說了，保送名額的事，蘇曼昨天在走廊碰見我還特意跟我說了，說晚意姐姐人真的特別好。」
「嗯，」我說。
「你就這樣？」趙夢看了我一眼，「我要是你，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哭什么，」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