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苓，收攤吧。"
**隊長把一張單子遞到我面前，語氣里沒什么情緒。
我低頭看著那張單子，上面打印著"違規占道經營，限期取締"幾個黑體字。
右下角蓋著街道辦事處的紅色公章，像一塊凝固的血。
"張隊，我這個攤位報備過的，每個月攤位費我一次沒少交。"我聲音有點干。
"上面新規定，這一片全部清退。你看看周圍，就你一個還沒走。"張隊把筆別回胸口口袋，沒看我，"別為難我，限你今晚之前把東西拉走。明天來就不是勸了，是扣車。"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轉回攤位的時候，旁邊賣烤串的老黃立刻轉開了視線。
我沉默地開始收拾。鐵架子上還掛著今天沒用完的調料瓶，案板上攤著切好的河粉，三輪車后斗里是一袋沒開封的豆芽，和一把用了十年的舊鍋鏟。
鍋鏟的木把手斷過，用鐵絲纏了一圈又一圈，纏得很密實，是很多年前一個人幫我纏的。
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歸攏進三輪車，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推著三輪車往巷子外面走。夜市的燈還亮著，兩邊的攤位熱氣騰騰，只有我這一段黑了。
車輪碾過地面的裂縫，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低著頭推車，路過那面面館的玻璃門時，看到映在里面的自己。二十七歲，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臉色蠟黃，身上那件洗到看不出顏色的灰外套袖口沾著今天炒粉濺上的油漬。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我停下三輪車，掏出手機。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6291的賬戶于今日21:03完成轉賬，支出***12,000.00元，余額：4.50元。"
我盯著那串數字，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萬兩千塊是我前天賣了媽媽留下的金項鏈換來的。
一周前，表姐周敏打電話來說有急用，說她認識省醫院的主任，能幫我爸轉院，但需要一筆關系費，一萬二，不能少。
"苓苓，你想想，**在那個小醫院躺著，設備差人手少，萬一出點什么事誰負責？省醫院的條件好太多了。這錢不白花，是救**的命。"
我想起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植物人狀態三年了，每個月的護理費和藥費壓得我喘不過氣。
表姐又說："你先轉給我，我去跟那邊打點。最遲這周五就有回信。"
我把項鏈拿去金店估了價。店員說成色不錯，能給一萬二。
我沒還價。
那條項鏈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可是為了我爸，我轉了賬。
現在一周過去了。表姐的電話從昨天開始就打不通了。
我蹲在三輪車旁邊，把手機屏幕按滅。巷子里的風吹過來，帶著別人攤位上的油煙氣，嗆得人眼睛發酸。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醫院護士站的號碼。
"蘇苓，**這個月的護理費和藥費還差三千四，上次說好寬限到這周的，明天是截止日了。"
"劉姐，再緩兩天行嗎？我剛。"
"蘇苓，不是我不幫你，是財務那邊卡得緊。你也知道**這個情況，全靠儀器維持著，費用一天都斷不得。明天下午五點之前，見不到錢，那邊說要按規定處理了。"
電話掛了。
我蹲在三輪車旁邊，把臉埋進兩只手掌里。
手掌上有切河粉留下的小傷口，碰到臉頰時一陣刺痛。
需要錢。
需要很多錢。
媽媽走的時候我十四歲，爸爸是那之后第二年出的車禍。
從十四歲開始擺攤炒粉，到現在整整十三年。
每天傍晚六點出攤，凌晨一點收攤，然后騎三輪車去醫院陪護到早上六點，回家睡四個小時，下午兩點起來備料。
日復一日。
我以為今年能稍微喘口氣，去年年底把爸爸的舊欠款終于還清時，我給自己買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馬路邊吃，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里。
然后表姐的電話就來了。
然后攤位就被取締了。
然后那一萬二就沒了。
我站起身，膝蓋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三輪車把手才站穩。
推著車慢慢往住處走。經過一個公交站牌時，站牌燈箱上貼著一張**廣告。
是那種很大的、印了彩色照片的廣告。照片上是一座剛建好的室內美食城，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