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會那天，全院都以為黎婉要替秦紹爭一個“最佳家屬”的名額。沒人想到，大屏幕亮起的第一秒，出現的不是錦旗照片，而是一張用藥簽字單。三個月前，她剛帶著秦紹和孩子回家。那孩子夜里發燒，秦紹哭著說我故意給錯藥。黎婉連查都沒查，就逼我寫下認錯**。她說：“程知遠，你已經不是醫生了，別再害人。”可她忘了，我曾是她親口夸過最穩的那把手術刀。
窗外的夜色像被墨潑透，醫院行政樓的燈還亮著，白光落在玻璃上，照出黎婉清瘦又冷淡的臉。
“都已經過去整整三年了，”她抬起頭，聲音平穩得沒有半點起伏，“我把星河帶回來了，孩子也認了我。你去通知程知遠，就說明天早上八點，到兒科會議室，當著院領導和家屬的面，把錯喂藥的事認下來?！?br>助理站在門邊，手里還攥著病房探視表，紙角被她捏得起了褶。
她猶豫了很久，才壓低聲音問：“黎總，程先生當年可是為了找您，辭了省城醫院的手術崗。您父母這三年吃藥住院，也是他一趟一趟背著跑?，F在讓他認醫療事故，他以后就真回不了醫院了。您真的要這么做嗎？”
黎婉看向窗外。
樓下住院部的燈一格一格亮著，像無數雙不會閉上的眼。
她說：“星河才五歲。”
助理沒敢接話。
黎婉又說：“秦紹哭了一晚上。他說程知遠恨他，恨孩子，所以才故意把退燒藥喂錯?！?br>助理聲音更低：“可程先生不是那種人?！?br>黎婉把桌上的鋼筆合上，筆帽扣下去的一聲很輕。
“他已經不是醫生了。”
她站起身，語氣終于有了冷意。
“不是醫生，就別再碰孩子的藥。碰了，就要認?！?br>生日蠟燭在小蛋糕上燒到一半時，程知遠還在黎家廚房里熬粥。
那天是黎父六十歲壽辰，也是黎婉失蹤滿三年的日子。
粥鍋旁邊放著一沓舊病歷，黎母的心臟藥、黎父的降壓藥、三年來每一次復查結果，全被他按日期夾好。最上面壓著一張泛黃照片，照片里黎婉穿著白裙，站在省城醫院門口，笑著對他說：“程醫生，你拿刀的手最穩?！?br>變故來得沒有預兆。
新聞里插播山路塌方，失蹤車輛名單滾動時，他手里的瓷碗落在地上，碎片扎進腳背，他低頭看了一眼，連血都沒顧上擦。
黎母當場暈倒，額頭磕在茶幾上，黎父哆嗦著去摸藥，藥瓶滾到沙發底下。
親戚圍上來勸。
“找不到了?！?br>“車都被泥石流沖進江里了。”
“活著的可能太小。”
程知遠一句都沒聽進去。
凌晨兩點，他開車去塌方現場。天還沒亮，他舉著手電在泥里翻。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他站在臨時安置點，一遍遍問救援的人有沒有見過黎婉。
第三天黃昏，暴雨把山路沖得站不住人。
他跪在泥水里，從一堆爛布和樹枝中摸出半枚銀戒。
戒圈被石頭磨得變形，內側還刻著一個婉字。
他把戒指攥在掌心，泥漿從指縫里往下流。
“黎婉?！?br>他對著被雨吞沒的山谷喊。
“你答應過我，要看我重新站上手術臺。”
回應他的只有轟鳴的水聲。
那之后，他辭了省城醫院的工作。
導師把辭職申請摔在他臉上，罵他瘋了。
“程知遠，你知道你這雙手有多難得嗎？”
他低頭撿起申請，重新遞過去。
“我岳父岳母身邊沒人?！?br>“黎婉未必還活著?！?br>程知遠看著導師。
“那我也得替她守著家。”
三年里，黎父腦梗兩次，是他夜里背下樓送急診。黎母半夜犯病，也是他守在病床邊，一勺一勺喂水。黎家親戚起初還夸他重情，后來見他真不回醫院，便說他沒出息，說男人靠女人家吃飯，說黎婉要是活著也嫌他窩囊。
他都忍了。
直到黎父六十歲壽宴這天。
院門口停下一輛**。
失蹤三年的黎婉，牽著一個五歲男孩走進來。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白襯衫，腕上戴著黎婉從前最喜歡的那塊表。
男孩仰頭問：“媽媽，這以后就是我們的家嗎？”
黎婉蹲下去，替他理好衣領。
“星河乖。媽媽虧欠你和爸爸太多，以后不會再讓你們受委屈。”
那聲音程知遠聽了三年。
夢里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