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理會這些聲音。

我把審核表翻到最后一頁，在初審意見欄選了“不建議入圍。”

周國新看見我的動作，急了。

他立刻從包里拿出一盒茶葉，放到我面前。

盒蓋沒扣緊。

里面露出一張購物卡的角。

“一點心意，不值錢。”

他壓低聲音，笑得有些僵硬。

“周總監剛來，多認識幾個本地朋友沒壞處。”

“實業場上，太干凈的人，走不遠。”

我把茶葉盒推回去。

“這盒東西，我會讓合規登記。”

周國新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周總監，做人要懂得變通。”

“供應商圈子就這么大，今天你卡我，明天別人也會卡你。”

我抬頭看著他。

“你這是在威脅我？”

他冷笑了一聲。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小姑娘，坐得高，不代表站得穩。”

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僵住。

江揚側過身，壓低聲音對我說：“周總監，國新畢竟是老廠，報價也低。”

“董事會今年成本壓得緊，直接淘汰的話，采購部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江揚又補了一句：“不如先列為待復核，下午去現場看一眼。”

“驗廠不合格，再淘汰。”

我看著電腦屏幕，把狀態從“不建議入圍”，改成了“待現場復核”。

“可以。”

“下午三點驗廠。”

我帶著江揚和質檢員來到工廠時，看到嶄新的“國新服飾”四個字下面的舊墻皮有些裂開，那里從前掛著的是我爸親手做的木牌，建琴服飾。

周國新身后站著一排人。

二姑，三叔，堂哥周浩，還有幾個我小時候見過的老工人。

二姑打量我一眼，小聲嘀咕，“現在的小姑娘真厲害，年紀輕輕坐辦公室，一句話就能卡別人飯碗。”

三叔叼著煙，“女人嘛，坐辦公室還行，真讓她進廠子，她懂什么？”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還是當年說我**那一套。

我拿出審核表，“先看倉庫。”

周國新臉上堆著笑，“急什么？

大老遠來了，先去辦公室喝杯茶。”

“工人們也想跟領導說幾句心里話。”

話音剛落，十幾個工人就圍了上來。

“周總監，國新廠不能倒啊。

我老婆沒工作，兩個孩子都在上學，全家就靠我這點工資。”

“訂單不給我們，就是不給我們活路。”

“我們小工人一天都不能停工啊。”

二姑嘆了口氣。

“小姑娘沒吃過苦，不知道底層的人有多難。”

周浩笑嘻嘻地說：“領導，您看看，這可不是我爸一個人的廠，是幾百口人的飯碗。”

我沒有理會他們，看向周國新。

“先查倉庫。”

周國新臉色一沉。

“行，查。”

“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花來。”

倉庫的門一打開，一股潮濕的布料味撲面而來。

貨架上堆著一卷卷布料，標簽貼得歪歪扭扭，有些已經泛黃卷邊。

周國新立刻罵庫管員，“誰讓你把這些邊角料放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