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手的時候，我站在繡鋪門口，攥著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忽然覺得天也沒那么灰了。
我能活下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繡花，一直繡到掌燈時分。柳嬤嬤心疼我，變著法子給我熬湯補身子，說我懷著孩子不能太勞累。
我知道她說得對，可我不敢停。
十五兩銀子雖然能撐一陣，但孩子出生之后花銷更大。我得趁現在多攢些錢。
半個月后，我已經在錦繡閣賣出了二十多件繡品，賺了將近五十兩銀子。掌柜對我的手藝贊不絕口，還說要介紹我給城里的貴人做活。
日子似乎在慢慢好起來。
可那個聲音，又響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燈下繡一只團扇面，忽然腹中傳來那道熟悉的稚嫩聲音。
"娘親，再過三天，陸家要出大事了。爹爹會被人冤枉通敵，全家下獄。"
我手里的針猛地扎進指頭。
一滴血珠滲出來，落在白綢上，洇開一朵紅。
我盯著自己的肚子，半天沒說話。
上一次，我以為是幻覺。
可如果……不是呢？
"什么大事？"我試探著在心里問。
"有人偽造了爹爹通敵北涼的書信，三天后就會有人呈到御前。皇上震怒，會下旨抄家。"
我的手指微發顫。
"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說不清楚。"那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但我就是知道。娘親，您要是不信，等三天看就是了。"
三天。
我放下繡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如果這是真的，那陸家上下幾十口人都要遭殃。
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已經和離了。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善待過我一天。陸家上下，除了柳嬤嬤，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看過我。
可孩子說，他是被冤枉的。
算了。再等三天看。
三天后。
城南永安巷，福來客棧。
傍晚時分，我正收拾繡線，忽然聽到外面的街上一陣騷動。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我推開窗，朝巷口看去。
隔壁賣豆腐的趙大娘正跟人嚷嚷："你們聽說沒？城北的陸家被抄了！說是通敵叛國！官兵把整條街都圍了，陸家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我的手攥緊了窗框。
來了。
跟肚子里那個聲音說的，一模一樣。
柳嬤嬤端著湯碗從外面回來，臉色慘白。
"姑娘！陸家……"
"我知道了。"
我轉身坐回桌前，表面平靜，可按在桌上的指尖在發白。
它是真的。
我肚子里這個孩子，能預知未來。
"姑娘，您說官府會不會找到咱們頭上來？"柳嬤嬤聲音發顫，"您肚子里畢竟是陸家的……"
"不會。"我說，"我跟陸景深已經和離，有文書為證，跟陸家再無瓜葛。"
"可萬一……"
"不會有萬一。"
話雖這么說，我心里并沒有底。
果然。
第二天一早，敲門聲像擂鼓一樣砸過來。
"開門！官差辦事！"
柳嬤嬤的腿都軟了，哆嗦嗦地去拉門。
三個穿皂衣的衙役站在門口。為首那個掃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我身上。
"哪個是顧念卿？"
"我是。"
"跟我們走一趟。涿州府尹有話問你。"
我沒有多問。穿好外衫，跟著他們出了門。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該來的還是來了。
衙役把我帶到了涿州府衙的偏廳。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面容清瘦，留著短須，眼神精明銳利。
"你就是顧念卿？陸景深的前妻？"
"民女正是。已于一月前與陸景深和離。"
"可有憑證？"
我從袖中取出和離書，遞上去。
他接過看了片刻，點了點頭，還給我。
"和離書是真的。可有一件事——你懷了陸家的骨肉。"
我的心沉了沉。
"按本朝律法，罪臣血脈須一并問罪。你雖已和離，但腹中胎兒乃陸家后嗣，此事不能不追究。"
我跪了下去。
"大人，民女與腹中孩子皆是無辜。民女已與陸家斷絕一切關系，懇請大人明察。"
他沉默了很久。
"這樣吧。"他說，"本官給你五日期限。你若能找到一位四品以上的官員為你作保，證明你與陸家叛案毫無關聯，本官可以從輕發落，不再追究。"
"四品以上？"
"不錯。五日之內，找不到擔保人，本官只能依律行事。"
他說完就走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膝蓋傳來鈍痛。
四品以上的官員。
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和離婦人，去哪里找四品官？
回到客棧，柳嬤看我臉色不對，一句話沒敢問，只是默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