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聲音不高，但她醒了就睡不著。這是**病了——戰場上練出來的，只要醒過來，就再也閉不上眼。，豎起耳朵聽。“……真醒了？醒了，青黛親口說的。那可真是命大，那藥灌下去的時候，我還以為……噓，別說了。再讓表小姐聽見了。”。。，果然不止她一個人覺得不對勁。。這具身體還是虛，但比昨天好多了。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聽到骨頭咯吱響了兩聲。，是青黛。“小姐，您醒了？奴婢打了水，您洗漱一下，等會兒大小姐要來看您。”，擦了擦臉。“表姐要來？”
“是，方嬤嬤剛才來說的。大小姐惦記著您呢。”
惦記她？惦記她死沒死吧。
但這話不能說。她只是問：“表姐入宮的日子定了嗎？”
青黛點頭：“定了，下個月初八。”
下個月初八。還有二十來天。
唐云在心里盤算：一個馬上要入宮的準妃子，為什么對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妹這么上心？
“她常來看我嗎？”
青黛想了想：“以前……不太常來。您剛來那會兒來過幾次，后來就少了。最近這半年，來得勤了些。”
半年。
半年前發生了什么？
唐云想問，但門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還有那個溫柔的聲音：
“表妹醒了嗎？”
青黛連忙去掀門簾。
蔣云琬走進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頭上簪著白玉蘭花，走動時裙擺紋絲不亂。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清雅，挑不出一點錯處。身后跟著一個丫鬟，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盅冒著熱氣的湯。
“表妹身子可好些了？”蔣云琬在床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唐云的手，“我給你燉了參湯，趁熱喝點。”
她的手溫熱、干燥、穩穩的。
唐云看著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讓表姐費心了。”
“咱們姐妹，說這些做什么。”蔣云琬接過湯盅，親自舀了一勺，吹了吹，“來，張嘴。”
唐云張開嘴，把那勺湯咽下去。
參湯。她嘗得出來，是正經的補湯，沒問題。
但她注意到，蔣云琬舀湯的時候，那個端托盤的丫鬟往前挪了半步。不是要幫忙，是在看——看什么？看她喝不喝？
唐云面上不顯，慢慢把一盅湯都喝了。
蔣云琬滿意地笑了笑：“表妹氣色好多了。再養幾日，就能下床走動了。”
“多謝表姐惦記。”
“惦記你是應該的。”蔣云琬把湯盅遞給丫鬟，又從袖子里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這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靈安寺請的，你隨身戴著。”
唐云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錦囊繡得很精致，封口處還打了個漂亮的結。
“表姐費心了。”
“你好好養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蔣云琬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府里的事你別操心，缺什么就讓人告訴我。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她站起身，又回頭看了唐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唐云一直在盯著她，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一眼里的東西，唐云看得清清楚楚——
是滿意。放松。還有一點……得意？
門簾落下，腳步聲遠了。
唐云靠在床頭，把那盅湯的味道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沒問題，是正經的補湯。
那蔣云琬在得意什么？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錦囊，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看出什么異常。她試著去拆那個結，發現打得很緊，得用指甲慢慢挑。
“青黛。”她開口。
“奴婢在。”
“表姐以前也給我送過東西嗎？”
青黛點頭：“送過，隔三差五就送，補品、衣裳、首飾什么的。”
“我收了？”
“收了。您說大小姐對**，您也得對大小姐好。”
唐云沉默了一會兒。
原主這腦子，真是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她想起那本日記里的話——“表姐說顧大人喜歡吃桂花糕，我就去做了”、“表姐講的故事，說病了心上人就會來看”。
這個表姐，一直在往原主腦子里塞東西。
塞完了，原主就照做。
做桂花糕，顧大人不領情，原主失落。喝藥，昏迷七天，差點死。
誰得利？
蔣云琬。
唐云把那條線在心里理了一遍：
蔣云琬要入宮了。入宮前，她需要一個“完美的形象”——端莊、賢淑、對表妹關愛有加。所以她送東西、講故事、做足了好姐姐的戲。
但她也需要一個“不完美的對照”——一個蠢笨的、丟蔣家臉的表妹。這樣，她才能顯得更完美。
所以她一邊給原主灌“你可以試試”的**湯，一邊看著原主出丑。
原主越蠢，她越亮。
這叫捧殺。
至于原主死不死……大概不在她考慮范圍內。活著，是個蠢表妹；死了，也是個可以掉幾滴眼淚的由頭。
怎么算她都不虧。
唐云低頭，繼續拆那個錦囊的結。
指甲太軟，拆不動。她把錦囊遞給青黛：“幫我打開。”
青黛接過去，幾下就拆開了。
錦囊里是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紙，上面印著些**一樣的東西。唐云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就是一張普通的平安符。
她遞給青黛：“你看看。”
青黛接過去，仔細看了半天：“就是平安符啊，小姐。靈安寺的，京城好多夫人小姐都去求。”
唐云點點頭，把平安符塞回錦囊，隨手放在枕頭邊。
也許是她多心了。
也許蔣云琬真的只是來送湯送符的。
但她不信。
七年的戰地生涯教會她一件事——戰場上沒有巧合，只有敵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挖好的坑。
“青黛。”她開口。
“奴婢在。”
“那個叫瑞香的丫鬟，她家在哪兒你知道嗎？”
青黛的表情僵了一下：“奴婢……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大小姐前兩年從人牙子那里買來的。”
唐云點點頭，沒再問了。
她知道問不出來。青黛怕，府里的人應該都怕。
那就自己查。
她躺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青黛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唐云睜開眼睛，看著床帳頂。
窗外又有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從墻根底下走過。她側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影子一晃而過。
她收回目光。
腦子里還是空空的，什么都沒有。但那些本能在一點一點恢復——觀察、分析、懷疑、推演。
這是她唯一擁有的東西。
門外，遠遠傳來青黛和誰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么。
唐云閉上眼睛。
蔣云琬。
這個名字，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