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老宅就空了，二十多年沒人住。
“有的。”我說，“很大。有院子，有菜地，還有一棵桂花樹。”
“我想去。”
“那里……很遠。”
“我不怕遠。”她抬起頭看我，“媽媽，我們去那里住好不好？我不想上***了。”
她的膝蓋還包著紗布，裙子上還沾著泥灰。
五歲的小女孩，應該在這個城市里被保護得很好。但現在她說不想上***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
晚上哄她睡著以后，我坐在客廳里，把那張從沒打開過的牛皮紙包裹翻了出來。
這是外婆去世后，村里的人寄來的遺物。
我媽沒要，直接甩給了我。我搬了四次家，一直沒拆。
拆開。
里面是一本泛黃的手抄筆記，封面用毛筆寫著“蘅蕪食錄”。
還有一張房產證。
嶺下村104號，三間正房帶院，宅基地使用權人：季禾寧。
原來外婆把老宅留給了我。
我翻開那本筆記。
第一頁，是外婆的字跡，清秀端正——
“禾寧吾孫，此為外婆畢生所記。春種秋收，四時節令，一蔬一飯，皆有規矩。你若有一日過得不順遂，就回來。院子還在，桂花樹還在。外婆的手藝也還在。”
落款日期：二十三年前。
那年，我七歲。
外婆八十一歲，去世前一個月寫的。
手指撫過那些字，紙面粗糙，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
我盯著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
方硯池的消息：律師函已經發了，下周調解。我會爭取撫養權。我能給小棠更好的生活，你自己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律師函真的到了。
牛皮紙信封，寄件人是方硯池委托的律所，城里排名前三的那種。
我在公交車上拆開看的，站在一群趕早高峰的上班族中間，信紙在手里微微發顫，不是怕，是氣。
變更撫養權的理由寫了三條——
第一，經濟條件不足以支撐未成年人成長需要。
第二，居住環境低于兒童健康成長標準。
第三，監護人工作強度過大，無法保證陪伴時間。
翻譯**話就是：你窮、你家小、你忙，所以孩子不該跟你。
公交車猛地剎了一下，我沒站穩，踉蹌了一步。旁邊的大叔伸手扶了我一把。
“姑娘，小心點。”
“謝謝。”
到了公司，打卡。
組長在我工位上放了一杋咖啡，這是他難得示好的信號。
“禾寧啊，昨天的方案客戶很滿意。”
是我做的方案，他匯報的，客戶滿意了，功勞是他的。
“那就好。”我說。
“對了，下個月有個升職的名額，我推薦了小柳。你別介意啊，你最近家里事多，怕你分心。”
小柳就是柳嫣，入職比我晚一年，方案做得不如我，但她不用請假接孩子。
“嗯，”我說，“知道了。”
組長滿意地走了。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對著屏幕發了五秒鐘的呆。
然后把那封律師函拍了照，存進手機。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給一個人打了電話。
“喂？禾寧？”
是一個女聲，有點驚訝，但很高興。
舒苓，大學室友，現在在**工作。
“苓姐，我有個法律問題想問你。”
“說。”
“**要爭撫養權，律師函已經發了。我的經濟條件確實不如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孩子現在跟你？”
“對。”
“他付撫養費嗎？”
“每月兩千。從不遲到。”
“他有沒有家暴史？**記錄？”
“**。但我沒留證據，當時只想快點離。”
“打官司來說，誰來撫養對小孩更好，不光看錢。有沒有感情基礎，有沒有穩定的陪伴人，小孩自己的意愿——這些都算。但我跟你說實話，如果對方搞很貴的律師，而你沒錢請，確實不好打。”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如果我辭職呢？”
“什么？”
“我辭職，帶小棠去鄉下。外婆留了一套宅子給我，有房產證。那里生活成本低，我能全心陪她。”
舒苓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認真的？”
“我在想。”
“禾寧，你冷靜一點。辭職去鄉下，對爭撫養權不一定有利。**會看你的經濟來源——”
“如果我有收入呢？不是上班的收入，是自己做點什么。”
她沒有立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