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心善。
他的人出現在東宮后巷的暗溝口，那不是巧合。
他在盯著裴衍。
而我，是他盯出來的一個意外收獲。
第三天，顧北辰來了。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和我隔了三步遠。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很年輕，比裴衍大不了幾歲，眉骨高，眼窩深，不笑的時候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他沒有寒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太子對外說你病死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時候的事？”
“你昏迷的第二天。東宮報了喪，說是急癥，連夜燒了你住的院子，處理遺物。”
處理遺物。
燒都燒了，還處理什么。
不過是把灰燼再扒拉一遍，確認沒留下活口的痕跡。
我扯了一下嘴角，扯到臉上的傷，又疼了回去。
“那我現在算什么？”
“死人。”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個死人，對我來說，有用。”
“怎么個用法？”
他看了我一會兒，從袖子里拿出一樣東西，擱在床邊的矮幾上。
一塊玉佩。
我認得，這是我娘留給我的，一直貼身戴著，從教坊司到東宮，從沒摘下來過。
火場里滾了一遭，居然還在。
“**叫什么名字？”
我盯著那塊玉佩，沒說話。
“我查過了。”他說，“你不說也沒關系。這塊玉的成色、紋樣、雕工，是內造司的東西，外頭沒有。二十年前，內造司只給一個人做過這種蝶紋玉佩。”
他停了一下。
“先皇后。”
我心跳猛地快了。
“**是先皇后身邊的人？還是——”
“我不知道。”我打斷他，“我娘死得早，什么都沒跟我說過。”
這是實話。
我娘死的時候我才六歲，什么都不懂。
她把玉佩塞給我，說了一句“別讓人看見”，然后就沒了氣。
后來我被賣進教坊司，玉佩一直藏在貼身的衣裳里。
顧北辰把玉佩推回到我手邊。
“你先養傷，這東西的事，我會查。”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
“一個月后有大朝會，太子要在朝會上正式請旨賜婚沈家。”
他沒回頭。
“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攥著玉佩，指節發白。
“想。”
他走了。
門關上之后，屋里又只剩藥爐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把玉佩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刻得極淺，我摸了十幾年都沒注意過。
今天借著窗口的光，我看清了。
“永嘉元年，賜宜陽。”
宜陽。
我娘叫宜陽嗎？
還是，宜陽是個封號？
我不知道。
但顧北辰知道。
他肯查，就說明這塊玉佩的分量，比我以為的重得多。
03
同一天，東宮。
我不在了，但東宮的日子照樣過。
沈家的嫡女沈妙容三天后就要進門。
整個東宮張燈結彩，紅綢掛滿了回廊。
裴衍站在正廳里，看著下人布置，臉上帶著笑。
管事的湊過來，壓低聲音。
“殿下，那邊的院子已經清理干凈了，灰都篩過一遍，沒有骨頭。”
裴衍端起茶喝了一口。
“沒有骨頭？”
“火太大了，燒得透，什么都不剩。”
裴衍點了點頭。
“把那塊地翻一翻，種點花，妙容喜歡芍藥。”
管事的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裴衍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他想起那個女人。
安安靜靜，話不多，給他倒茶的時候手很穩。
有一次他喝多了，拉著她說了很多話，第二天酒醒，問她昨晚他說了什么。
她說“殿下說想吃蓮子羹”。
他知道他說的不止這些。
但她只記住了蓮子羹。
第二天他桌上就多了一碗。
他當時想，這個女人還挺識趣。
識趣的人，不該死。
但沈家開了口，他沒得選。
沈家在朝中的勢力，是他**的**。
一個教坊司出來的通房，和皇位比，算什么？
他從來沒猶豫過。
三天后，沈妙容進了東宮。
鳳冠霞帔，儀仗齊全，排場大得半個京城都看見了。
沈妙容長得好看，鵝蛋臉，細眉長眼，笑起來端莊得體。
進門第一件事，給裴衍敬茶。
裴衍接了。
沈妙容第二件事，問府里還有沒有別的人。
裴衍說“沒有了”。
沈妙容笑了。
“我信殿下。”
她信。
因為那把火就是她讓燒的。
裴衍說“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