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層摸出了那本黑色筆記本。
歌詞本。
從高一開始寫的，到現在三年，一共寫了四十七首歌的詞和旋律草稿。《遲》在第三十二頁，旁邊標注的日期是一月十九日。
孟清禾的備案日期是三月二號。
我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最底層，拉好拉鏈。
然后拿起手機，回了她消息：醒了，你先去吧，我洗個臉就來。
表面上，一切正常。
她不知道我已經活過一遍了。她不知道我記得她做過的每一件事。她只以為面前這個室友，還是那個把手機遞給她說你幫我聽聽的傻子。
走廊的燈亮著，有人在刷牙。
我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天是灰藍色的。
五月的早晨，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兩年前的這個早晨，我以為自己擁有一個最好的朋友。
現在我知道，我擁有的是一個精心偽裝了三年的敵人。
我把臉埋進冷水里，涼意蔓延到耳后。
六個小時后，一切都會不一樣。
第二章 暗流換歌的陷阱
七點十分，食堂。
孟清禾坐在我對面，手里拿著一杯熱豆漿，對我笑。
緊張嗎？
有點。
別緊張，你唱得那么好。她抿了一口豆漿，我可是你的頭號粉絲。
我低頭扒飯，沒接話。
上一次的今天，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暖烘烘的。我想，我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她真心為我高興，她希望我贏。
現在再聽，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是算計。
她需要我信任她。她需要我對她沒有防備。這樣等她當眾指控我抄襲的時候，我連反應都來不及。
對了，孟清禾放下筷子，你那首歌最后定的是什么調？
降*。
哦，蠻高的。她笑了笑，你嗓子夠吧？
夠。
那就好。
她在套我的話。上一次她也問了同樣的問題。我當時還詳細跟她說了編曲思路、副歌的轉調、最后一段的假聲處理。她全記住了。等到她站在臺上唱出來的時候，連處理方式都一模一樣。
你今天唱什么歌來著？我問她。
孟清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了笑容：我啊，我唱一首老歌，《如果云知道》。
騙子。
上一次她也這么說。在**換歌的時候，她說臨時改了主意，換成了《遲》。
我沒拆穿她。我只是把最后一口飯咽下去，站起來說：我先回去練一下。
好，加油。她沖我比了個心。
我轉身的瞬間，笑容從臉上消失。
回到宿舍，我把門鎖上，拿出手機，打開錄音筆程序。
從現在開始，她跟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要留底。
八點，顧淮的消息進來了。
鹿姐，今天比賽幾點開始？我去給你捧場。
顧淮，隔壁班的，我們從小一個院子長大。上一次我被退學的時候，全校都在罵我剽竊犯。只有他跑到教務處，拍著桌子說你們連調查都不好好做就處分人？
然后他被記了一個處分。
兩年里，他每個月來奶茶店看我一次，每次都要點一杯最貴的，說支持你業績。
我回他：下午兩點，禮堂。
得嘞。對了，你唱那首新歌還是老歌？
換歌了，唱新的。
什么歌？
你來了就知道了。
我把手機放下，翻出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
《長路》。
這首歌沒有人聽過。
是我在奶茶店夜班的時候，坐在后廚地上寫的。凌晨三點，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冰柜在嗡嗡響。我用鉛筆頭在筆記本上劃拉旋律線，一遍一遍哼，直到天亮。
上一次的人生里，這首歌是我唯一的東西。
現在它是我的武器。
十點半，節目彩排。
我去禮堂**報了到。負責音響的***看了我的曲目單，皺了皺眉。
秦鹿，你不是報的《遲》嗎？怎么換了？
臨時想換一首。
都什么時候了還換行吧，伴奏帶帶了嗎？
我清唱。
***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隔壁化妝間里傳來笑聲。是孟清禾和她那幾個朋友在說話。
清禾今天唱什么呀？
秘密。孟清禾的聲音甜絲絲的，你們等著聽就好了。
我靠在墻上，閉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腦子里過《長路》的歌詞。
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每一個旋律都是我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過程。
兩點鐘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十一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