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一格往下跳，"有件事，想請您看個東西。"
"什么東西？"
"一段錄像。四十八小時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
錢正平，同濟大學結構工程系教授，我的碩士導師。
三個月前，調任市住建局建設工程安全**站副站長。
他說："什么時候方便？"
"您說。"
"明天晚上，來我家吃飯。"
"好。"
電梯到了一層。
我走出大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抬頭看了一眼二十三層的方向。
趙啟明的辦公室在二十一層，窗簾拉著。
我想起了ICU那天他坐在椅子上翹二郎腿的樣子。
筆帽旋開的聲音還卡在耳朵里——"咔"的一聲，干脆利落，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萬塊錢。
八年。
四十八小時。
一個簽名。
夠了。
我轉身離開。
背包里，證書硬殼的邊角硌著后背。硌得我清醒。
第三章
一周后。
我沒有找工作。每天在家里看錄像，一幀一幀地看。
第一段錄像是暴雨前六小時。
畫面里，趙啟明站在指揮棚外面打電話。風把他的話吹進鏡頭："老周那邊催得緊……防水層的事你別管了，驗收的時候我打招呼……省下來的錢，我們五五分。"
第二段是暴雨開始后**小時。
基坑位移監測數據跳到9毫米。我在畫面里給趙啟明打電話匯報。他的原話是："先別聲張，把現場檢測記錄停了。數據不好看，甲方知道了要扣款。"
我把這兩段截出來，單獨存了三份。U盤一份，云盤一份，郵件草稿箱一份。
第七天，我去了錢叔家。
他看完錄像，摘下眼鏡，揉了很長時間的眉心。
"小淮，"他說，"你想怎么做？"
"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項目要停工，公司可能要被追究行政和刑事責任。"
"我知道。"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我。
"好。你先別急。我這邊走程序，需要時間。"
我點頭。
同一天，趙啟明那邊出事了。
是趙明宇打電話跟他說的。我不在場，但后來知道了整個過程——
那天下午兩點，趙明宇在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區住建局質量**站來的，說例行檢查，需要項目提交結構驗收的**蓋章文件。
趙明宇掛了電話，翻文件柜找章。
找了半小時，找到了項目技術專用章、公司公章的使用審批單，唯獨少了一個東西。
一級注冊結構工程師執業印章。
這個項目總建面超十萬方，結構形式是框架-核心筒，屬于超限高層。按照住建部規定，結構設計文件和驗收資料必須由一級注冊結構工程師簽字蓋章。
二級的不行。
趙明宇翻遍了整個檔案室，沒有找到那枚章。
他打了十七個電話，最后一個打給趙啟明。
"叔，那個章呢？沈淮的章。"
趙啟明沉默了五秒鐘。
因為那枚章是個人財產，注冊在沈淮名下。沈淮走的時候帶走了，完全合法。
而全公司五百人里，沒有第二個一級注冊結構工程師。
"找個外面的來掛靠。"趙啟明說。
趙明宇找了一周。
打了三十多個電話，聯系了六家注冊工程師掛靠中介。
沒有一個人接。
有兩個明確回復了："這個項目最近有傳言說存在安全隱患，我們工程師不愿意簽字擔責。"
傳言從哪來的？
沒人知道。
又過了三天，趙啟明親自給我打電話。
"沈淮，趙總。"
我接了。
"忙嗎？想跟你聊聊。"
"趙總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司這邊有些手續需要你的章配合一下，走個流程，不耽誤你時間。費用好商量。"
"趙總，"我說，"我已經不是公司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