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后，陳淵看著我濕透的衣服，冷哼一聲扔來干毛巾。

“洗個熱水澡。

洗完把保證書寫了。”

我撿起地上的毛巾，走進浴室。

冷水浸透了衣褲，貼在皮膚上。

我擰開花灑，熱水沖刷著凍僵的身體。

水流砸在肩膀上，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沒有知覺，只有麻木。

擦干頭發，我換上一套灰色的舊睡衣，坐在書桌前。

陳淵遞來紙筆，用力敲了敲桌面。

“寫清楚，以后絕不藏私房錢。

再敢接私活，腿給你打斷。”

我握住筆，筆尖落在紙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本人承諾，絕不私自存錢，絕不頂撞丈夫。”

字跡端正，規規矩矩，毫無波瀾。

陳淵抽走保證書，彈了彈紙頁。

“早這樣多好。

非要吃點苦頭才老實。”

他把保證書拍在餐桌上，轉身回房睡覺。

周末，陳淵的叔伯嬸嬸來家里聚餐。

一大早，我就被趕進廚房準備十幾個人的飯菜。

婆婆把瓜子殼吐在茶幾上，指著廚房大聲喊。

“切盤水果！

動作快點！

沒看到家里來客了嗎？”

小姑子翹著腿打游戲，頭也不抬。

“嫂子，我要喝冰可樂！

多加冰塊！”

我擦干手上的油污，端著果盤和飲料走回客廳。

大伯母嗑著瓜子，滿臉堆笑。

“陳淵啊，你這媳婦**得真好。

多聽話，讓干嘛就干嘛。”

陳淵靠在沙發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

“女人嘛，不聽話關在家里修剪修剪就乖了，不能慣著。”

我把果盤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去把那條魚蒸了。”

婆婆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轉身走進廚房，盯著砧板上的死魚。

魚鰓已經不再翕動。

客廳里突然傳來小姑子的尖叫。

“這塊布真好看！

我要拿去墊我新買的杯子！”

我心里一慌，推開廚房門。

小姑子站在我的臥室門口。

手里攥著一塊繡了一半的祈福帕。

那是我用外婆臨終前留下的絲線，偷偷熬了三個月繡的，準備燒給她的祭品。

帕子上繡著青竹，針腳細密。

“還給我。”

我走過去，聲音發緊。

小姑子往后躲，高舉著帕子。

“哥！

你看她兇我！

我就要這個！”

陳淵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祈福帕。

“你干什么？”

他皺眉瞪我，滿臉不耐煩。

我伸手去夠：“那是外婆的……”陳淵反手將帕子砸進小姑子懷里。

“一塊破布而已，給妹妹怎么了？”

他拔高音量。

“你人都是我的！

家里的東西哪樣不是我的？”

大伯母在旁邊幫腔。

“就是啊，當嫂子的怎么這么小氣。

一塊破布也值當搶？”

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一寸寸變涼。

喉嚨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看著陳淵理直氣壯的臉。

看著小姑子得意的笑。

看著那塊沾了可樂的祈福帕。

幾秒后，我收回手。

手指蜷縮，垂在身側。

“好，不要了。”

我聲音極輕。

陳淵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算你識相。

趕緊做飯去！

別在這丟人現眼。”

客人們紛紛夸贊陳淵有威信，夸我大度懂事。

我轉身走回廚房，砂鍋里的湯沸騰著，溢出白沫。

我拿起那張陳淵放在臺面上的保證書。

折了兩疊，墊在滾燙的砂鍋底。

紙張瞬間焦黃，冒出一縷黑煙。

隨著黑煙升起，那份屈辱也一并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