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件繡了三年的嫁衣從箱底取出來。

整整三年，在袖口繡下連綿的山巒時，我腦中都是年少的扎西向我飛奔而來的樣子。

我第一次見扎西，是在**節上。

那年我十六歲，騎著阿爸留下的老馬，硬要和寨子里最好的騎手比個高下。

我的小紅馬和扎西的頭馬撞在一起，誰也不肯讓路。

「你這馬腿軟，跑不過我的。」

他果然贏了，贏了整整三個馬身。

想起自己放下的大話，我的臉臊得慌，下馬時腿一軟，直接扎進了草叢，狼狽極了。

他卻笑著將我拉起來，拿走了我發間的草。

「明年你換匹好馬，再來打敗我。」

我別過臉，心里某個地方，悄悄松動了。

后來我策馬奔騰時，他總護在外側。

總是會翻越一個山頭，替我砍柴背水。

直到林月然出現，扎西一次又一次地失約，我終于意識到，他的愛轉移了。

第二日一早，我還沒起身，外頭就已經吵開了。

「卓瑪這孩子，心眼兒太小了。」

「林姑**那什么旅游賬號，可是能帶動我們當地的經濟發展呢！」

「林姑娘那樣的金絲雀，遲早要飛回城里，她跟扎西鬧什么？」

扎西的阿媽也氣勢洶洶地沖上門來。

「卓瑪，你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扎西，你阿媽早就沒命了！」

林月然弱不禁風地跟在她身后，紅著眼圈拉她的衣袖。

「卓瑪姐姐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錯……」

扎西跟在他阿媽身后，一言不發，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阿弟再也忍不住，從屋里沖了出來，擋在我身前。

「我阿姐給他做了三年衣裳，放了五年牛羊，給你家采了多少次草藥！！」

「那條命，我們家早就還清了！現在是扎西對不起我阿姐！」

我撥開阿弟，目光平靜地落在扎西臉上。

「扎西。」

「你對著山神發誓，你對我一心一意，對我的愛從無動搖。」

扎西抬起頭來，滿眼羞憤。

「我不過是幫月然拍了幾次視頻，你就用山神來逼我？」

「卓瑪，你就是嫉妒！嫉妒月然家世好，比你漂亮，就想方設法敗壞她的名聲！」

他話音未落，寨子口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

就在這時，寨子口傳來一陣喧嘩。

一列從沒見過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寨子，徑直停在我家門口

阿弟得意地瞥了扎西一眼，挺直了腰板。

「看見沒？這是我阿姐未來夫婿送來的聘禮！」

扎西的臉色白了一瞬。

林月然輕笑一聲。

「卓瑪姑娘，扎西對你一片情深，你沒必要雇人演戲測試他的真心。」

我正要開口，寨子那頭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

「發水了！山洪來了！」

原本晴朗的天黑壓壓一片，狂風大作，暴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