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虛弱地咳了兩聲。
“我口渴，讓青蕪倒杯水，她笨手笨腳地灑了。”
謝停舟揮手讓青蕪退下，端起旁邊的參湯。
他坐到床邊，一勺一勺地吹涼，遞到我唇邊。
“你身子虛，別操心府里的事了。”
他看著我咽下參湯，語氣隨和。
“中饋暫且讓嫂嫂幫你看著，等你養好了再還你。”
他這不是在照顧我，他是趁我最虛弱的時候，奪走我的管家權。
陸晚棠一個亡兄的遺孀，竟能越過我這個夫人掌管侯府大權。
侯府上下，卻無一人覺得不妥。
我這般處境，也只能低頭應了一聲“好”。
次日，我借口想看兒子。
乳母卻推三阻四，磨蹭了半個時辰才把孩子抱來。
孩子在我懷里一直哭鬧不休。
我輕拍他的背，無意間碰到他手腕上的金鈴。
一陣香氣襲來。
我覺著有些怪，拆開金鈴的卡扣，里面竟藏著一縷安神香。
前世他總在我懷里哭鬧，在陸晚棠懷里卻無比安靜。
我曾以為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笨拙。
如今才知，從出生起，他們就不許他親近我。
我把香料悄悄倒出，藏進荷包，又將空金鈴戴回他手上。
沒過幾日，青蕪偷偷跑來告訴我。
“夫人，西院多了一個奶娘。”
“老夫人對外卻說嫂嫂身子不好，養了只幼貓解悶。”
那“幼貓”半夜啼哭，整個西院都聽見了。
卻無人敢提半個字。
我讓青蕪去查那奶**來歷。
可不到半日，青蕪就頂著紅腫的臉跑回來。
她半路被婆母身邊的嬤嬤掌了十嘴，理由是“驚擾寡嫂清修”。
我看著青蕪臉上的血印，心頭的火燒得心肺生疼。
我強撐著虛弱的身子下床，披上外衣。
“走，去西院。”
剛走到廊下，謝停舟便帶著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兩個嬤嬤上前一步，堵住了我的路。
“令儀，你現在臉色太嚇人，會嚇到嫂嫂的。”
我仰起頭，死死盯著他。
“我是侯府主母，連探望寡嫂都不配了嗎？”
謝停舟眉頭微皺，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怎么又說這種賭氣話？”
我故意腳下一軟，向前撲去。
嬤嬤下意識去扶我，我趁亂撞開她們，一把扯開西院的門簾。
屋內傳出啼哭聲。
陸晚棠抱著一個襁褓從內室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眼角還掛著淚。
“弟妹，我知道你剛生產后心神不寧，這孩子是我雪夜撿回來的**子。”
她抱緊懷里的女嬰，撲通一聲跪下。
“你不能連一個孤兒都容不下啊。”
那孩子眉眼卻像極了我。
是我的十月懷胎，是我的骨肉相連。
我的手抖得幾乎抬不起來。
謝停舟當著滿院下人的面，快步走過去將陸晚棠扶起。
他漠然地看著我。
“沈令儀，你若再鬧，我便只能讓你靜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