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沒了人氣。
臘月二十三，小年。隔壁餃子館包餃子的聲音隔著墻傳過來。我**柜臺上還擺著最后一本收據本，翻到十二月十九號那頁，最后一筆：六角螺栓4只，12元。
她的字很慢，一筆一劃。“桂”字的最后一捺壓得很重，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她練了一輩子，才把自己名字寫到不抖。
我把收據本合上，準備裝箱。
一張對折的紙從中間掉了出來。
泛黃，折痕深得快要斷開。我展開看了一眼。
茂林建材廠合伙協議書。甲方：沈茂林，出資比例60%。乙方：沈茂根，出資比例40%。
沈茂林是我爸。沈茂根是我大伯。
我爸死了十八年。這十八年，沒人跟我提過這張紙。
1.
我蹲在柜臺后面看了很久。
紙是那種老式的信紙，帶紅色橫線。字是手寫的，兩個人的簽名都在最下面。日期：2006年1月15日。
我爸的簽名我認得。他寫字比我媽利索，但“沈”字的豎鉤永遠往右歪。
大伯的簽名在旁邊。端端正正。
我翻到背面。空白。沒有公證章，沒有見證人。就是兩個人自己寫的。
但60%三個字，清清楚楚。
我站起來，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后把紙原樣折好，放回收據本里。
我給大伯打了個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梔梔啊，***事辦完了？”
“辦完了。大伯，我在整理我**東西。”
“嗯。”
“我找到一張紙。建材廠的合伙協議。我爸占六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那是以前的事了。”
“什么意思？”
“**走之前，把股份轉讓給我了。手續都辦完了。”
“什么時候辦的？”
“記不清了。零六年吧。”
“我爸是零六年三月五號走的。”
“對，就是那前后。”
“前還是后？”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這次更長。
“梔梔，這些事你不用操心。你大伯不會虧待你。**在的時候我就說過——”
“我媽在的時候你說了什么？”
“你好好過你的日子。有什么事，來家里說。”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柜臺上。柜臺的玻璃面磨花了，中間貼著一張泛黃的價目表，我**筆跡。六角螺栓，3元/只。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