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粗啞，“骨頭倒硬。”

葉清歡睜不開眼，只聽見他翻她衣袖，摸她斷筋，又嘖了一聲。

“天生武骨，被人廢成這樣。小姑娘，你仇人夠狠。”

她咬著牙擠出兩個字：“能治？”

那人笑了。

“能。疼。”

“治。”

三年。

崖底沒有春夏秋冬，只有一口寒潭，一間石屋，一個愛罵人的瘸腿老頭。

老頭姓孟，江湖上沒人敢直呼他的名，都叫他鬼手。

葉清歡第一次下寒潭，泡了半柱香便疼暈過去。醒來時，孟鬼手正在削竹簽。

“醒了就繼續。”

她看著自己腫脹發黑的腕子：“我剛才叫了嗎？”

“沒有。”

“下次也不會。”

孟鬼手瞟她一眼：“嘴硬沒用，筋骨重接，比死難受。”

“我死過一次。”葉清歡撐著坐起來，“不新鮮。”

半年后，她能握住竹筷。

一年后，她能站起來。

第二年，她用那根沾血琴弦，在石壁上割出第一道劍痕。

第三年，她把孟鬼手的木杖劈成兩截。

老頭抱著半截杖罵了她一整天，罵完丟給她一張人皮面具。

“上去吧。”

葉清歡接過面具。

那張臉清秀寡淡，眉眼柔弱，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叫什么？”

“沈阿梨。”孟鬼手說，“江南逃荒來的孤女，父母雙亡，懂點草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最會低頭。”

葉清歡把面具覆在臉上。

銅盆里映出另一個女人。

她低下頭，聲音也放輕：“多謝先生救命。”

孟鬼手打了個寒顫：“別用這聲同我說話。像墳里爬出來討債的。”

她笑了笑，把沾血琴弦纏進發間。

“本來就是。”

蕭家山門招雜役那天，雨下得很急。

葉清歡拎著破包袱站在人群末尾，衣裙洗得發白，臉上沒什么血色。管事婆子挑人時，先挑壯的，再挑機靈的，最后看見她，嫌棄得直皺眉。

“你會什么？”

葉清歡低聲道：“會認草藥，會煎藥，也會掃地。”

旁邊一個圓臉姑娘替她說話：“劉嬤嬤，藥廬缺人，她瘦是瘦，手穩。”

劉嬤嬤掃了圓臉姑娘一眼：“姜梨，你自己活都干不完，還有空替別人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