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到海城的第二天，我就帶安安去了戶籍大廳。

工作人員遞過來新的戶口本。

我翻開看了一眼，笑著蹲下身，把本子舉到安安面前。

安安歪著腦袋，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溫——安——安。”

她抬起頭，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

“媽媽，以后我叫溫安安了對不對？”

“對。”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以后你就跟媽媽姓，姓溫。”

安安一把摟住我的脖子，聲音又軟又甜。

“我喜歡這個名字！比沈安安好聽一百倍！”

我抱著她站起來，心里那口堵了六年的氣，終于順暢地呼了出來。

回到**別墅，我爸已經等在客廳。

他張開雙臂，沖安安伸出手。

“來，外公抱——溫安安。”

安安撲進他懷里，咯咯地笑。

我爸抱著她轉了一圈，然后抬頭看我，眼角皺紋里全是笑。

“可算想明白了，回來接手家里的事了？”

我笑了笑。

“以前也是想多陪陪安安。”

我爸哼了一聲，沒拆穿我。

六年前我跪在他書房外一整夜，求他讓沈斯年進**的時候。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這男人靠不住。

我那時不信，現在信了。

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安安在我爸懷里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我把她抱進臥室，輕輕帶上門。

下樓的時候，管家站在玄關，神色微妙。

“小姐，沈先生來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下走。

沈斯年站在客廳中央，西裝皺巴巴的，眼底全是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他看到我的瞬間，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掃了他一眼，轉身走進書房，把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拿出來，拍在茶幾上。

“簽字。”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議，手指微微發抖。

“溫寧。”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不好。”

“安安還小……”

“那關你什么事？”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喉結又滾了一下。

“安安不能沒有爸爸。”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安安有沒有你這個爸爸，好像早就無所謂了。反正你也沒有陪過她一天，沈斯年，你告訴我，這種爸爸，有什么不能沒有的？”

他的臉一點點變白。

“溫寧，你別這樣……”

我沒理他，轉身從包里抽出安安的新戶口本，翻到那一頁，舉到他眼前。

“看清楚。她姓溫，叫溫安安。我們**養得起。”

他盯著戶口本上那個“溫”字，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給她改姓了？”

“不行嗎？”

我把戶口本收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協議。

“沈斯年，我跟安安這輩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到你。但現在我改過來了，安安也改過來了。”

他眼眶通紅，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溫寧，我知道錯了。是我對不起你和安安。可我現在看清了，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說完了嗎？”

我打斷他，把簽字筆往他面前推了推。

“說完了就簽字。”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靠在沙發扶手上，語氣像在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沈斯年，你要是還覺得自己是個男人，就把字簽了。你不想我和安安恨你一輩子吧？”

他猛地抬起頭，眼淚終于掉下來。

我沒有心軟。

我見過他溫柔的樣子，但那溫柔從來沒有分給過安安。

我見過他深情的樣子，但那深情的對象從來不是我。

他看了我很久，終于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抖得厲害。

他簽了三次才把名字寫完，歪歪扭扭的，像個剛學寫字的小學生。

他放下筆，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溫寧，我還能重新追你嗎？”

我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確認簽名無誤，然后抬頭看他。

“你不配。”

我沖管家點了點頭。

“送沈先生出去。”

沈斯年被管家引到門口，腳步像灌了鉛。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著，似乎還想說什么。

我沒有給他機會，轉身走上樓梯。

身后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

我推開臥室門，安安還在睡。

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夢。

我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小手。

從今天起，她只是溫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