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取消了。退款已經到賬。”
“你憑什么自己做主!那是全家住的房間!”
“全家?”
我靠著走廊的窗臺,外面是廈門港灰藍色的海面。
“我爸算全家嗎?全家住頂層,他一個人住底艙?”
“你別轉移話題,我們現在怎么辦!”
“船上應該還有空余的內艙標準間。沒窗戶,沒陽臺,面積很小。不過有一張床。”
我停了一秒。
“你不是說過在哪躺著都一樣嗎?”
電話那頭呼吸驟停了兩拍。
丈母**聲音從旁邊炸出來,尖得劈叉:“反了天了!小紀你有本事退房間,有本事把我手上的鐲子也收回去啊!這是我女兒給我買的!跟你沒——”
“已經申訴了。”
電話那頭死寂。
“那張副卡是我名下的附屬卡,每一筆消費我這里都有完整記錄。”
“鐲子、包、表,十四萬一千塊。銀行已經受理爭議,交易會被撤銷,屆時免稅店會聯系你們退還商品,否則你們需要自己承擔這筆費用。”
三秒的沉默。
然后丈母**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碎:“你不要臉!白眼狼!那是我女兒的一片孝心!”
“用我的錢盡的孝心。”
我沒等她說完,掛了。
手機一分鐘之內連續響了七次。
全是賀珊和丈母娘交替打來的。
我關了機。
回房間時我爸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眉頭終于舒展開了一點。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幫他把被角掖了掖。
半小時后手機開機,一條郭凡發來的微信彈出來:
“你老婆帶著兩個人在碼頭到處問你去哪了,有個胖大姐在服務中心柜臺拍桌子。要不要我幫你擋一下?”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我在碼頭附近酒店的前臺囑咐了一句,如果有人來找紀衡或者他的父親,一律回答沒有這位客人。
前臺點頭照辦。
下午兩點不到,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被猛地推開。
賀珊沖進來,頭發散了一半,臉上的妝花了,身后跟著氣喘吁吁的丈母娘和一臉不耐煩的賀銳。
她目光瘋了一樣在大堂里掃,一眼看到坐在角落沙發上的我。
“紀衡!你藏在這!”
她高跟鞋敲著大理石地面沖過來,聲音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
“你退了房間凍了我的卡還躲著不接電話!你要把我們娘仨**在船上嗎!”
“你知不知道我我們只能住底艙了!那個破房間連轉身都困難!”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說底艙怎么了?不就是面積小一點、沒有窗戶嗎。”
“你不是說過,有床有被子就行,在哪躺著不都一樣。”
賀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張臉的血色快速退干凈。
丈母娘從后面撲上來,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子上:“你少在這陰陽怪氣的!紀衡你給我把房間恢復了!把卡解凍!不然我——”
“不然怎樣?”
我站起來,比她高出一個頭。
“阿姨,那間套房是我用我的錢、以我的名字訂的,退不退,我說了算。”
“那張副卡是我名下的附屬卡,凍不凍,銀行聽我的。至于那十四萬一的免稅店消費。”
我看著她腕子上那只翡翠鐲子。
“建議你保管好收據,銀行撤銷交易之后商家要追款的。”
丈母**手下意識往身后縮。
賀珊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紀衡!你不能這樣!我是你老婆!”
“我爸在底艙發燒到三十八度一的時候,有沒有人記得他也是這個家的人?”
我甩開她的手。
“你們不用再找我了。我和我爸會在廈門待幾天。你們的回程,自己想辦法。”
我從沙發上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賀珊在身后發出一聲近乎失控的尖叫:“紀衡你回來!你給我說清楚!”
賀銳在旁邊終于開了口,聲音里帶著不滿:“**你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我在電梯門關上之前扭過頭。
“賀銳,你嫌我爸傷口味道大吃不下飯的時候,怎么不嫌給他訂的套房味道大住不下去?”
電梯門合上。
所有聲音被隔絕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