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洗碗，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縮著。
第二天醒來。
母親已經去上班了。桌上放著熱好的饅頭和一碗稀飯，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牧牧，好好上學，別怕。”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了鉛筆盒里，別怕，她說別怕。
可她一個連說句完整話都困難的女人，她哪兒來的底氣說這兩個字？
第六章
十二月初，周強家的麻煩來了。
國稅局的人去了周建國的建材公司，查了三天的賬，據說是有人匿名舉報，說周建國的公司存在偷稅漏稅的問題，而且是實名舉報，舉報材料里連**復印件都有。
這個消息是周強自己在教室里罵出來的。
“不知道哪個***舉報我爸偷稅！我爸要是倒了，我第一個弄死他！”
匿名舉報，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腦子里。
我坐在座位上，心臟狂跳，死老鼠的事情還沒過，又來了匿名舉報。
那天放學回家，我看到母親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里拿著針線在縫我的校服，校服上周被周強扯破的扣子，她一針一線地縫了回去，針腳密密麻麻，歪歪扭扭，但很結實。
“媽。”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你、你寫舉、舉報信了？”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針尖扎進她的手指，冒出一顆血珠，她把手指放進嘴里吮了吮，然后繼續縫，不看我的眼睛。
“什、什么信？”
“周、周強**的、的公司。是、是不是你、你舉報的？”
她的針停在半空中。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她終于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睛紅紅的。
“是、是我。”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平靜。
我騰地站起來。
“你、你瘋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太大，我指著她，手指在發抖：“你、你知道周、周強**是、是什么人嗎？要、要是被發，發現了，你，你……”
“發，發現了就，就發現了。”
她打斷我，把針線放在一邊，站起來，看著我的眼睛。
“他，他欺負我，我兒子，我，我就舉，舉報他。”
她說得磕磕絆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他，他偷稅。犯，犯法。我，我舉報，是，是應該的。”
“可，可是……”
“沒，沒有可是。”
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