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鋪明早還有兩百個預定單，我先去準備了。」
我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走出廚房。
經過院門口時，對面飯館的燈還亮著。
那個高大的男人正彎著腰收攤。他看見我出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
「宋姐，我今天燉了排骨，給小魚留了一碗。」
陸大山的聲音像一鍋溫火上慢燉的老湯，厚實又安穩。
我沖他笑了笑，「謝謝你陸師傅，明天來拿。」
他撓后腦勺，憨笑一聲就轉回去繼續擦桌子了。
這個人，上輩子我壓根沒多看過一眼。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心思注意對面那個悶頭炒菜的大個子。
直到我死的那天，隔壁王嬸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說你走了以后，對面那個開飯館的大廚在你包子鋪門口站了很久。
我當時已經迷迷糊了，沒聽清后面的話。
這輩子的事以后再想。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保住小魚的名額。
我推開包子鋪的后門，彎腰從面粉柜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
里面是這些年我偷偷攢下來的錢。
婆婆每天收走包子鋪的全部流水，但她不知道我還有個固定大客戶。
老街東頭的建筑工地，每天早上五點要一百二十個包子。這筆單子是現金結賬，從來不走鋪子的賬。
四年了，我攢了三千六百塊。
夠了。
夠我帶小魚租個房子過完這學期，夠我重新起一個攤位。
我把鐵盒子塞進背包，放在面粉柜后面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這些回到家，錢桂芳正在堂屋里打電話。
「建軍啊，大嫂那邊我搞定了，你放心，浩然那名額跑不了。」
她壓著聲兒笑，聲音卻足夠我在過道里聽清楚。
「對，明天你嫂子去學校改名字就行。什么？她不肯去？她敢！我讓建國收拾她。」
又是一停頓，她的笑聲變得更大了。
「還有個事，我尋思小魚放這邊也是吃閑飯，明天讓念慈把她送回鄉下去。這邊省一口人的飯錢，鄉下養著也便宜。」
我站在走廊里，指甲掐進了掌心。
上輩子就是這通電話之后，小魚被送走的。
而我現在親耳聽見了時間，是明天。
我安靜地回了房間，關上門。
小魚縮在被窩里，露出一顆小腦袋。
「媽，奶奶今天為什么撕我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