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人------------------------------------------，沈不渡去了云棲書院。，想著趁江臨不在時把稿子交給管事的周夫子，拿了新書就走。。。，里面傳來一聲"稍等"，然后是腳步聲，門閂拉開，江臨站在門后。，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手上沾了灰，顯然剛在整理書架。"沈姑娘。"他看見她，微微側身讓路，"早。"，把書稿遞過去："麻煩江先生驗收。"，而是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節處有凍裂的口子，拿筆的地方磨出了薄繭。"進來說。"他轉身往里走，沒有等她，但也沒關門。，跟了進去。，角落生了一個炭盆，燒得不是很旺，但足以驅散初冬的寒意。江臨走到桌案前，拿出一小罐藥膏，放在她面前。"手。"，沒動。
"凍瘡膏。"他說，"書院備的，用不完。"
沈不渡知道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書院確實備著凍瘡膏，抄書人手上有傷是常事，以前的管事也給她拿過。
可她就是不想接他給的。
不是因為討厭。是因為——不想欠。
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男人給你的東西，每一份都有標價。今天給你一罐凍瘡膏，明天你就要領他的情，后天你就不好意思拒絕他的靠近。
裴昭送櫻桃的時候，她也是這么想的嗎？不是。那時候她覺得全世界的好都是白來的。
"謝了，我有。"她把手縮進袖子里。
江臨沒有堅持。他把藥膏收回去，開始翻她的書稿。
沈不渡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蠢。人家就是隨手遞個藥膏，她心里演了一出大戲。
但沒辦法。被燙過的貓，看見火就躲，不管那火是暖的還是燒的。
"這幾卷沒問題，"江臨合上書稿，"新書我放在那邊了，比上次多了三卷，時間寬裕些，不急。"
沈不渡去取書，抱了滿懷。正要走，腳下一滑——地上的炭盆旁潑了點水，青石地面滑得像鏡面。
她整個人往前栽。
書卷飛出去的瞬間，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很穩，很有力，指尖微微發涼。
沈不渡僵住了。
他的手握著她手腕的位置，剛好是紅繩上方一寸。那只手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把她拽穩了，然后——松開了。
快得像沒碰過。
"小心。"他說，已經蹲下去撿散落的書卷。
沈不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紅繩上方，他的指溫還留了一點，像一小片薄冰貼在皮膚上。
她攥了攥拳，把那點溫度攥沒了。
"多謝。"她說。
"嗯。"
他撿完書遞給她，兩人始終隔著半臂的距離。
沈不渡出了藏書閣，走了十幾步，忽然站住。
她想起一件事——他握她手腕的時候，看了一眼紅繩。
不是隨意的一眼，是那種……認出了什么的目光。
紅繩是她自己編的，沒什么特別的。但紅繩下面壓著的，是手腕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疤——八歲那年，她在院子里摔倒，被碎瓷片劃了手。那道疤已經很淺了，不細看看不出。
他看見了那道疤。
而且他的眼神變了。只有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不是心疼，不是好奇，是——確認。
像是在一道考題上打了個勾。
沈不渡抱著書，在書院的廊下站了很久。
她想回去問個清楚。你到底認不認識我？你到底是不是"小渡"？你那天看見我手腕的疤，為什么是那種表情？
可她沒有回去。
因為比起得到答案，她更怕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裴昭說"你最特別"，她信了。陸衡說"我為你棄功名"，她信了。周鶴鳴說"我帶你走"，她信了。
每信一次，傷口深一層。
她不能再信了。
——
當晚，沈不渡坐在院子里抄書，抄到戌時，手腕酸得不行，抬頭揉了揉脖子。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小院亮堂堂的。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院墻——墻不算高，站在凳子上就能看見隔壁。
然后她看見了江臨。
他坐在自家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攤著一卷書，但沒有看。他在看天。
月光落在他身上，青衫泛著一層冷白的銀光。琉璃鏡片摘了擱在旁邊，那張臉沒了鏡框的約束，棱角更分明，也更寂寞。
他像一座放了很久的雕像，好看，但是涼的。
沈不渡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碰了一下。不是心動，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在寒冬里看見另一個人也坐在風里，明明自己都冷得發抖，卻忍不住想問一句"你不冷嗎"。
她沒問。
她收了書回屋，關了門。
但那天夜里她又做了夢。
夢里還是那間書房，還是那個男孩。這次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好像在看窗外的什么東西。
她跑過去拉他的袖子："小渡，你在看什么？"
他回過頭來——臉還是模糊的，但眼睛很亮。
"我在看你家院子里的海棠樹，"他說，"大渡，等我來接你的時候，那棵樹一定已經開滿了花。"
沈不渡醒來的時候，窗外飄著小雪。
海棠樹。
她家從前確實有一棵海棠樹。后來被她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