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說話也開始有點大舌頭，整個人往林笙身上越靠越近。

“林笙～”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拖得長長的。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生氣。”

林笙挑了下眉毛：“我怎么讓你生氣了？”

“你就是讓人生氣。”

許琳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力氣很小，像貓撓似的。

“你明明……明明什么都知道……還裝不知道……”

林笙沒聽懂她在說什么，但也沒追問。

喝醉的人說話本來就沒什么邏輯，他懶得較真。

許琳又嘟嘟囔囔說了些什么，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最后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她的腦袋靠在林笙的肩膀上，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林笙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許琳，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還沒付錢呢啊！

他伸手拍了拍許琳的臉，力道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她感覺到但又不至于疼的那種。

“喂，醒醒。”

許琳紋絲不動，甚至還往他肩膀上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聽不清楚。

林笙又拍了拍。

“別睡了，你還沒付錢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湊到她耳邊，聲音也不算小，但許琳就跟沒聽見似的，呼吸依舊均勻綿長，睫毛偶爾顫一下，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林笙不死心，又拍了拍。

“喂喂喂，醒醒醒醒。”

“你請我吃飯的，你總得把錢付了吧？”

許琳這回有反應了，她抬起一只手，軟綿綿地拍了一下林笙拍她臉的那只手，像趕**似的，嘴里嘟囔著：“別鬧……困……”

然后她又不動了。

林笙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看了一眼微信余額。

六百多塊。

他把服務員大姐叫過來。

“多少錢？”

大姐看了一眼桌上的簽子和空盤子，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空酒瓶，掏出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一共二百三十八，收您二百三吧。”

二百三。

林笙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剛入賬的五百塊，連一晚上都沒捂熱乎，就飛了一半。

他付錢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不是氣的，是心疼的。

微信掃碼，輸入金額，指紋支付，叮咚一聲，二百三十塊沒了。

林笙看著支付成功的界面，沉默了三秒鐘。

然后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呼呼大睡的許琳。

這頓飯她說了她請的。

明天等她醒了，這錢必須得要回來！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許琳睡著了，他該怎么辦？

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吧？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彎腰把許琳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手摟著她的腰，把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許琳整個人軟得跟面條似的，站都站不穩，直接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

她的腦袋耷拉在他肩窩里，呼出的氣息帶著啤酒的味道，熱乎乎地噴在他的脖子上。

林笙摟著她往外走。

他一只手抓著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腰，還得時不時調整一下重心防止兩個人一起摔了。

許琳的體重不算重，但一個完全沒意識的人掛在身上，走起路來還是費勁。

林笙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罵罵咧咧。

許琳的黑色小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斷斷續續的嗒嗒聲，大部分時候她的腳都是拖在地上的，林笙走一步她就跟著被拖一步。

“你能不能自己走兩步？”

林笙低頭看了她一眼。

許琳沒反應，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好熱”。

熱？

林笙感受了一下。

好像確實挺熱。

他摟著許琳走了大概十分鐘，后背就濕透了，T恤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許琳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jk制服是深藍色的，吸熱，她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粘在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但她就是不醒。

林笙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在裝睡，但他低頭仔細看了看她的臉，那均勻的呼吸和完全放松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裝的。

他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巷子，拐上了學校外面那條大路。

兩邊是各種小店，打印店、水果店、奶茶店、理發店，還有三四家快捷酒店。

因為是大學城，周邊的快捷酒店多得一批，專門做學生生意。

林笙摟著許琳路過第一家快捷酒店的時候，沒什么感覺。

路過第二家的時候，也沒什么感覺。

路過第三家招牌是粉紅色的，門口亮著一圈暖**的燈帶，名字叫“悅來快捷酒店”的時候，許琳突然動了。

她把腦袋從林笙的肩膀上抬了起來。

林笙以為她終于清醒了，剛要開口說話，就感覺到許琳的嘴唇貼在了他的耳朵邊上。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啤酒的味道和一點烤串的孜然味，熱乎乎的。

“想嗎？”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像是用氣息說出來的，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清。

但林笙聽清了。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就停在悅來快捷酒店門口，粉紅色的招牌光照在他和許琳身上，***人的臉都染上了一層曖昧的顏色。

林笙低下頭，看著許琳。

許琳也在看著他。

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神迷離，眼眶里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不清里面藏著什么。

但在這層水霧之下，有一種東西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那種東西讓林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可不是蕭楚南。

許琳眼神里的那種東西，他知道是什么。

一個女生，喝醉了，被一個男生摟著，路過一家酒店的時候，問他想不想。

這**還能是什么意思？

林笙感覺自己嗓子有點干。

他把嘴湊到許琳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

許琳聽到之后，小臉一下子紅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把臉埋進了林笙的胸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林笙站在原地，摟著許琳，抬頭看了一眼悅來快捷酒店的粉紅色招牌，又低頭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胸口的許琳，心里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