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宴過后，我總算過上了想要的日子。

沒人再逼我了。

我爹逢人就講抓周宴上的事，講到激動處還拿筆記本出來翻給別人看，說我閨女記性多好多好。

我娘天天抱著我親，說我是她的小棉襖小公主小心肝。

我太奶更是三天兩頭讓人來接我，說要親自培養我認字讀書，將來做陸家的女掌門。

可我心里有數。

陸家的人暫時穩住了，可我娘那邊的關系還沒擺平。

果然，周歲宴過后第三天，我外婆來了。

老**坐了一宿的火車，進門就拉長著臉，連茶都沒喝一口。

“聽說珠珠抓了個破本子？”她拿眼睛橫我爹，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讓珠珠走仕途嗎？”

我娘趕緊打圓場：“媽，你是沒看見那天……”

“我不用看見！”老**一拍桌子，“我就知道，珠珠放著官印不抓，抓她爹的本子，就是你們兩口子事先教的！

陸明遠，你是不是怕珠珠跟我娘家太近，以后不好管？”

我爹臉色變了。

前世他倆吵起來，我爹會摔門出去，我娘會哭一宿，我外婆會罵我吃里扒外。

我縮在角落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最后遭殃的是我。

要么被冷落，要么被當成**來回拉扯。

我得想個辦法。

我趴在茶幾邊上，拽我外婆的褲腿。

老**正在氣頭上，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硬邦邦的：

“珠珠別鬧，外婆跟你爹媽說話呢。”

我沒松手，反而指著墻上掛的一幅字。

那幅字掛在我家客廳正中央，是我外婆的爹……我曾外公……親筆寫的。

“正大光明”四個字。

我曾外公是建國后第一代***，官不大，但清廉了一輩子。

這四個字是他退休那年寫的，后來傳給了我外婆，我外婆又送給了我娘當嫁妝。

“**……外公……！”

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老**愣住了。

我松開她褲腿，自己爬到那幅字底下，仰著小臉看。

“**外公……”我轉身看著我外婆，手比劃著，“正大……光明……”

我會的詞語不多，但夠了。

老**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你太外公的事……”她顫巍巍走過來，蹲下身把我抱起來，聲音都在抖，“誰跟你說的？”

誰也沒跟我說。

是我前世無意中翻老照片時看到的。

我曾外公晚年被人誣陷，坐了三年冤獄，**后不到半年就走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看著后代走正道。

我摟住外婆的脖子，拿臉蹭她滿是皺紋的臉頰，外婆哭了很久。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娘在旁邊也紅了眼睛，拿紙巾給她擦臉，她一把推開。

“別碰我。”老**聲音沙啞，“我是在氣我自己。”

她擦了把眼淚，把我放下來，對我爹說：“明遠，我錯怪你了。”

我爹愣住。

“珠珠不是不親近我娘家。”老**看著那幅字，“她是懂事了。

抓周的時候抓本子，不是選你，也不是選我，是選了一條自己的路。”

她轉頭跟我娘說：“你爹要是活著看見這孩子，得多喜歡啊。”

我娘也哭了。

一家子哭成一團，就我最清醒。

我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

娘家的坎兒，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