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只舊紅鞋，半天沒伸手。

鞋很小。

小到放在掌心里，像一段被水泡過的舊日子。???????

沈知遠說要還我公道。

這話聽著重。

可我活到四十六歲，早知道天上不會平白掉飯。

我把手慢慢收回來。

“沈董，您能給我一份司機工作，我就很感激了。”

“辦公室任職，我真做不了。”

沈知遠看著我。

“您不必急著拒絕。”

我搖頭。

“我不是客氣。”

“我識字不多，電腦也不熟。”

“讓我開車，我能保證穩。”

“讓我坐辦公室，我怕耽誤你們事。”

沈知遠還想說話。

***忽然開口。

“知遠，別逼馬師傅。”

“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十五年前就知道。”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還是顫。

“肯留下，就是緣分。”

這一聲馬師傅，把我叫得心里發酸。???????

這些年，我聽過別人喊我老馬，馬成海，姓**。

也聽過曹斌那種陰陽怪氣的破司機。

可很久沒人這樣認真喊過我一聲師傅了。

沈知遠沉默了一下。

“好。”

“那就先按行政司機錄用。”

“待遇按董事長專職司機標準執行。”

邵經理立刻點頭。

“我馬上辦。”

曹斌站在門口，臉色已經白得難看。

他想走。

可門外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兩個穿深色外套的人。

其中一個拿著文件夾。

“曹主管，紀檢部請您配合一下。”

曹斌一下急了。

“我又沒犯法，你們憑什么查我？”

沈知遠沒有抬高聲音。

“查清楚了，自然會給你結論。”

曹斌看向我。

那眼神像一把鈍刀。???????

“馬成海，你行。”

“你裝了這么多年老實人，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我皺眉。

“曹斌，我今天來之前，不知道沈董是誰。”

他冷笑。

“你少裝。”

“十五年前的破事，你留著證，不就是等這一天嗎？”

我心里那點壓著的火，終于被他挑起來。

“那張證我放在袋子最底下。”

“如果不是你搶我簡歷，沒人會看見。”

曹斌被噎住。

紀檢部的人上前一步。

“請吧。”

曹斌咬著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

“沈董，你查我可以。”

“但你別忘了，我進恒岳，是廖總簽的字。”

辦公室里的空氣變了。

邵經理的臉色也微微一緊。

沈知遠眼神平靜。???????

“那就一起查。”

曹斌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被人帶走了。

門關上后，我才發現自己后背有汗。

不是熱。

是這件事來得太快，快得像一場雨從天上砸下來。

沈知遠把紅鞋收回透明袋里。

“馬先生，這只鞋，我媽保存了十五年。”

“今天見到您，終于能安心一點。”

我說：“人活著就好。”

***看著我。

“你當年為什么不留名字？”

我沉默了。

因為那時我覺得沒必要。

因為我也怕人情。

因為我從小就知道，做好事若掛在嘴邊，就像拿它換東西。

可這些話說出來顯得矯情。

我只說：“水退了，還有很多事。”

她眼睛又紅了。

沈知遠遞給邵經理一張名片。???????

“入職手續今天辦完。”

“社保，工資卡，車輛權限，都按最快流程。”

邵經理連聲說好。

我聽到工資卡三個字，心里忽然一緊。

房租。

小滿的補課費。

還有她咳嗽一直不好，藥也不能斷。

我想問工資什么時候發。

又覺得太難看。

沈知遠像看出了我的窘迫。

“馬先生，公司有入職安置金。”

“今天可以先預支一個月薪水。”

我猛地抬頭。

“這不合規矩吧？”

邵經理趕緊說：“有**。”

“特殊崗位可以走預支流程。”

我沒有立刻答應。

錢就在眼前。

可我怕欠得太多。

沈知遠說：“這不是施舍。”???????

“是您勞動所得的一部分。”

他這句話讓我喉嚨發堵。

我點了點頭。

“那就謝謝。”

正說著，門外忽然響起急促敲門聲。

人事助理推門進來，臉色發慌。

“沈董，廖總來了。”

“他帶著行政部幾個人，說司機崗位早就定好了。”

邵經理的臉一下僵住。

沈知遠還沒開口，走廊里已經傳來一道沉沉的男聲。

“沈董，一個司機崗位而已，您親自插手，是不是太不合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