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小區離應急管理局不遠，平時開車十五分鐘，夜里路空，十分鐘就能到。

陸明川把車開得很穩。

不是不急，是越急越不能亂。

雨刷一下一下刮過擋風玻璃，路燈在雨水里暈成黃圈。他一路上看了三次后視鏡，確認沒有車跟著，又給技術科值班電話打了兩次，依舊沒人接。

手機恢復正常了。

微信、短信、通話記錄都沒有剛才那段東西。

像他在辦公室做了一場清醒的噩夢。

可值班電腦上那條異常云團記錄不是夢。

陸明川到小區門口時，保安亭里的人趴在桌上睡覺。欄桿壞了半個月，抬起來就沒放下去過。他把車停進7棟樓下，沒回家，直接拎著從車載急救包里翻出來的一盒感冒藥，去了負一層。

長青小區是二十多年的老小區，負一層原本規劃過人防區域，后來物業嫌維護麻煩，大半地方都堆了廢舊桌椅和業主不要的破柜子。

地下通道潮得厲害。

墻皮起鼓，管道滴水，燈管隔幾米壞一根。陸明川走到7棟負一層最里面，果然看見一個老式消防箱。

消防箱玻璃碎了一角，里面空蕩蕩的，只剩一截發硬的水帶。

他用手機照著墻面，伸手在消防箱后摸了一圈。

什么都沒有。

陸明川站在原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三點零五分。

難道真是惡作劇？

他正要退后，腳下忽然踩到一塊松動的地磚。

“咔。”

很輕的一聲。

消防箱后面的墻縫里，落下一層細灰。

陸明川停住。

他把消防箱往外一拽，銹死的螺絲發出刺耳摩擦聲。整只箱子被他硬生生拖離墻面，露出后面一塊顏色明顯不同的水泥板。

水泥板上有一道豎縫。

縫里透出冷光。

陸明川盯著那道光，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這里他以前來過。

小區消防檢查，他跟著社區和物業走過負一層，當時這里確實只有一面墻。

他用力推了一下水泥板。

沒動。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倒計時。

00:29:58

三十分鐘。

陸明川把感冒藥揣進兜里，退后半步，抬腳猛踹在水泥板邊緣。

第一腳，墻縫擴大。

第二腳，灰塵撲面而來。

第三腳下去，水泥板轟地向里倒塌。

墻后不是雜物間。

是一扇鐵門。

鐵門很舊，表面爬滿暗紅色的銹，門把手卻干凈得詭異，像剛被人擦過。門縫里漏出的冷光不是燈光，更像陰天清晨的天色。

陸明川伸手握住門把。

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鉆上來。

他咬牙一擰。

門開了。

風從門后撲出來。

那不是地下室里的霉味，而是混著灰、血、潮濕鐵銹和腐爛垃圾的味道。陸明川只吸了一口，胃里就翻了一下。

門后是同一條地下通道。

可又完全不同。

墻壁被熏黑，天花板塌了一半，電線像死蛇一樣垂下來。地面積著黑水，水里漂著碎玻璃、塑料袋，還有一只發白的手套。

陸明川慢慢跨過門檻。

身后的長青小區負一層還在，身前卻像被時間撕開了口子。

他往前走了十幾步，盡頭有一道破裂的樓梯口。

樓梯上方透著灰白天光。

陸明川握緊手機，沿著樓梯往上。

一步。

兩步。

第三步時，他看見墻上噴著幾個紅字。

外來者止步。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陸區長除外。

陸明川指節微微發白。

他繼續往上，推開變形的鐵門。

外面是長青小區。

十年后的長青小區。

7棟樓外墻裂開，像被巨大的爪子抓過。小區花壇變成泥坑，兒童滑梯只剩半截，樓道口堆著沙袋、鐵板、廢車門拼成的防線。遠處幾棟樓之間拉著電纜，樓頂上有簡陋的風力裝置，轉得有氣無力。

更遠處，江城像死了一樣。

高樓黑著，天空灰著，城市邊緣有一道看不到頭的霧墻。

陸明川站在樓道口，喉嚨發緊。

一支弩箭忽然抵住了他的后背。

“別動。”

聲音很啞，是個年輕男人。

“轉過來，把手舉起來。”

陸明川慢慢舉手，轉身。

對面有三個人。

兩男一女，衣服破舊，臉色灰敗，身上都帶著傷。為首的男人端著一把改裝弩，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陌生人。

像在看一根隨時會斷的救命繩。

男人看清陸明川的臉后，嘴唇抖了一下。

“真的是你。”

旁邊的女人踉蹌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陸明川沒有放下手。

“你們是誰？”

男人喉結滾動，像在拼命壓住情緒。

“江城一號安全區，臨時通訊組，A-17。”

他放下弩，又像想起什么，立刻單膝跪地，把額頭貼在臟污的地面上。

另外兩個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陸明川渾身僵住。

男人聲音發顫。

“陸區長，我們終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