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鵲巢”四個字落下，大殿像被人抽走了聲息。

六國使臣沒有說話。

大雍群臣也沒有說話。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他們等我哭。

等我怒。

等我摔酒盞，罵孟玉瑤，求謝承璟收回那句話。

只要我失態，他們就贏了。

我看著謝承璟。

他臉上有勝券在握的輕慢。

孟玉瑤躲在他身后，指尖還壓著那件鳳紋錦袍的袖口。

她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青梧在我身后發抖。??????

不是怕。

是氣。

我抬手，摘下鳳冠。

少了一顆明珠的鳳冠仍舊很重。

金絲壓過發髻時，扯得頭皮生疼。

我沒有皺眉。

我將鳳冠放在案上。

聲音很輕。

卻在死寂的大殿里傳得很遠。

“這位子，我確實不稀罕坐。”

謝承璟的笑意頓住。

孟玉瑤也抬起頭。

我站起身。

玄羽披風從椅背滑下，落在我肩后。

“太子殿下說我*占鵲巢。”

“那我今日便把這巢還給你們。”

孟懷忠臉色大變。

他終于離席，快步走到殿中。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只是一時氣話。”

“六國使臣在場，切莫傷了兩國和氣。”??????

我看向他。

“孟相現在想起兩國和氣了？”

孟懷忠額角冒汗。

“此事可以慢慢商量。”

“衣裳一事，老臣定會查清。”

“若小女有錯，老臣親自帶她登門賠罪。”

孟玉瑤咬住唇。

謝承璟冷聲。

“孟相，你不必求她。”

“她不過是在拿朔云壓人。”

“我大雍泱泱上國，豈會被一個女子威脅？”

這話說完，武將席上有人低下了頭。

他們比謝承璟清楚。

大雍北境三州糧道剛斷。

西北流民未平。

南邊水患才過。

若朔云八萬鐵騎撤走，北境防線立刻空一半。

謝承璟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卻以為我不敢。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虎符。??????

黑鐵為底，金線嵌紋。

殿中有人猛地站起。

“朔云狼符！”

六國使臣終于變了臉色。

謝承璟盯著那枚虎符，臉上的怒意僵住。

孟玉瑤不懂。

她只覺得不安，伸手拉謝承璟的袖子。

“殿下……”

謝承璟沒有理她。

我把虎符舉起。

“朔云王令。”

“長公主蕭令儀入雍聯姻，八萬鐵騎為嫁妝，駐守雍北三年。”

“若大雍悔婚，輕辱國禮，損我朔云顏面。”

“鐵騎即刻歸國。”

每一個字說完，殿中都更冷一分。

我看向上首的皇帝。

“陛下。”

“今日太子當著六國使臣的面，毀婚辱我。”

“這門親事，朔云不要了。”

皇帝的手終于停在扶手上。??????

他看著我，目光沉沉。

“令儀，此事還有轉圜。”

我搖頭。

“沒有。”

謝承璟像被刺了一下。

“你敢？”

我轉頭看他。

“你可以試試。”

“看我敢不敢。”

我沒有提高聲音。

可謝承璟往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也發現了，臉色瞬間漲紅。

“蕭令儀，你別忘了，你人在大雍！”

“你也別忘了，雍北城外駐著誰的人。”

我把虎符收回掌心。

“季衡。”

殿外，一名披甲將領大步入殿。

他單膝跪下。

甲片碰地，聲音沉重。

“末將在。”??????

大雍禁軍立刻按刀。

季衡沒有看他們。

我問。

“北營可收到令？”

季衡從懷里取出軍報。

“回殿下，三更前已收到。”

“八萬鐵騎整裝。”

“只等殿下一句話。”

殿中嘩然。

孟懷忠膝蓋一軟，終于跪下。

“公主殿下！”

“此事萬萬不可！”

“北境若空，大雍必亂！”

我看著他。

“孟相也知道大雍會亂。”

“那你縱女偷我國禮時，怎么不怕？”

孟懷忠張口，半個字也說不出。

孟玉瑤終于怕了。

她慌亂地抓住謝承璟。

“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

“臣女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謝承璟甩開她的手。

動作很急。

孟玉瑤踉蹌一步，鳳紋錦袍的袖口被扯開。

里面露出一截白絹。

白絹上寫著兩行小字。

殿中離得近的人都看見了。

那不是宮人送衣的簽條。

那是東宮庫房的取物令。

上面蓋著太子私印。

謝承璟臉色一白。

我看著他。

“原來太子殿下不僅知道。”

“還親自準了。”

六國使臣席間，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大雍太子，好大的體面。”

這句話比刀更快。

謝承璟扶住龍柱，指節發白。

我沒有再看他。

我轉身往殿外走。??????

孟懷忠跪行兩步。

“公主殿下，此事可以商量！”

我腳步未停。

“從你們把我的國禮穿在她身上那一刻，就沒得商量。”

殿門近在眼前。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

我剛踏出一步，禁軍統領忽然橫刀攔住去路。

他低著頭，聲音發緊。

“陛下有令。”

“請公主殿下，暫留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