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ey I型……破口在升主動脈根部，已經累及主動脈弓三條分支。"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出血量至少三千毫升，轉運途中心跳驟停過兩次。"
我在玻璃后面看著周子衡的表情。
他的下巴肌肉繃緊了。
De*akey I型主動脈夾層，累及弓部三分支。這臺手術的難度，在全球范圍內能獨立完成的外科醫生不超過二十個。
三年前的周子衡做不了。
三年后的周子衡——同樣做不了。
但他不知道。
或者說，他的自尊不允許他知道。
這三年，他頂著我的研究成果，發了十四篇SCI論文，做了兩百多臺心血管手術。他以為自己真的是那個天才。他以為鎂光燈照在他身上，他就真的發光了。
我看著他接過手術知情書，筆尖在簽名欄上停了停，然后——
落筆。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在觀摩室里笑了。
無聲的。
只有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燈光里微微上揚。
周子衡。
你搶走了我的手術臺。
你搶走了我的研究。
你搶走了我的女人。
現在，你又親手簽下了自己的墓志銘。
這臺手術，以你的水平，打開胸腔之后的每一刀，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而我只需要坐在這里，看著你一步一步走進去。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還是那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
"主刀名單確認了？"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確認。"
對面秒回："明白。"
我把手機收好，重新靠回椅背。
樓下，周子衡已經開始洗手了。
刷子在指縫間來回摩擦的聲音，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六個小時后，這間手術室會變成他的墳墓。
而我——
會是唯一能把他從墳墓里拽出來的人。
不，準確地說——是唯一能把那個病人從墳墓里拽出來的人。
至于周子衡？
讓他在墳墓里待著吧。
第二章
周子衡洗手的時候，我在六樓觀摩室給自己倒了杯涼水。
隔壁會議室的門開了，院長宋明遠快步走過走廊。他的皮鞋踩在地磚上的頻率比平時快一倍，西裝扣子系歪了一顆，額頭上有薄汗。
能讓這位平時打高爾夫都不慌不忙的院長跑起來的事，不多。
我端著水杯，看他推開手術室的側門消失進去。
兩分鐘后，手術室里的對講系統傳出他的聲音："子衡，這臺手術……你有幾成把握？"
周子衡的聲音沉穩："宋叔，交給我。"
他叫宋明遠"宋叔"。這層關系，全院都知道。宋明遠的夫人和周子衡的母親是表姐妹——這也是三年前那場醫療事故調查中，所有證據都指向我的原因。
"患者身份特殊。"宋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對講系統沒有加密，觀摩室這邊聽得一清二楚，"軍區那邊來了人，就在樓下等著。"
"我知道。"周子衡手術帽已經戴好了，轉頭朝護士點了下巴，"器械準備好了？"
"全部就位。"
我喝了口涼水。
杯壁上凝著水珠，順著手指滑下去，涼意從指尖傳到掌心。
下面的人準備得很認真。燈光調亮，無影燈對準了手術臺中央。患者已經**完畢，心電監護儀上綠色的波形穩定跳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專業、很完美。
除了一個問題——
周子衡從來沒有獨立完成過De*akey I型夾層修復。
他做過的最復雜手術是Stanford *型的腔內支架植入。和今天這臺手術之間的難度差距，相當于考駕照的新手去跑F1賽道。
但這一點，除了我，沒人知道。
因為他發表的論文里，有三篇聲稱獨立完成了"復雜主動脈弓部手術"。那三篇論文的手術錄像，拍的是我的手。
我把杯子放在窗臺上，手機又震了。
一個新號碼，備注名"沈"。
消息很短："二十分鐘后到。樓下準備了三個人，別讓手術室提前叫停。"
我回："不會。他要是中途叫停，也就沒有后面的事了。"
對面打了三個字："你確定？"
我看著樓下已經拿起手術刀的周子衡，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四個字："我確定。"
這不是**。
這是我用三年時間計算出的必然。
周子衡的手術習慣，我比他自己還清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