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眼我額頭，伸手摸了一下又縮回去。
“沒有那么嚴重。家里現在確實緊，藥箱里還有退燒藥，你先吃。”
趙桂芬抹淚。
“阿硯，別怪她，她年輕，不懂過日子。真要去醫院，我去借，我去跪著借。”
她這話剛落，我又聽見她心里罵。
去什么醫院，一趟下來幾百塊，留著給阿銘加油不好嗎？她嫁進來就該吃苦，誰家媳婦不是這么過來的。
我扶著灶臺慢慢站直。
“周硯，今天你要么帶我去醫院，要么我自己走。”
周硯眼神沉了。
“林穗，你別拿身體威脅人。”
“我威脅你什么了？”
“你明知道媽最怕欠人情。”
趙桂芬哭得更響。
“都怪我，都是我沒用，連兒媳婦發燒都治不起。”
門外傳來鑰匙聲，小叔子周銘拎著一袋鹵鴨進來。
“吵什么呢？我在樓下都聽見了。”
他把鹵鴨往桌上一放，看見我，撇嘴。
“嫂子，你又給我媽臉色看？不就發燒嗎？我打球發燒也沒去醫院。”
我看著那袋鹵鴨。
上一世，我燒得迷糊，他們吃的也是這家鹵鴨。
趙桂芬說家里窮，桌上卻有八十八一只的鹵鴨。她說是別人送的，我信了。
現在她心里正在算賬。
阿銘真不會藏，叫他別買貴的，偏買整只。等會兒就說同學請的。
我開口。
“這鴨誰買的？”
周銘把袋子往自己懷里拽。
“同學請的，不行啊？”
“哪個同學？”
“你管得著嗎？”
周硯擋在他前面。
“林穗，別把氣撒到阿銘身上。”
我笑了一下，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我病得快站不住，家里沒錢看病，倒有錢吃鹵鴨。”
趙桂芬從地上爬起來，沖過來就要奪我手里的體溫計。
“你是見不得你弟吃口肉？他還在長身體！”
周銘二十四歲，比我小兩歲，個子長到一米八，心眼沒長。
周硯把藥遞到我面前。
“吃了。”
我沒接。
“我要去醫院。”
他的耐心終于斷了。
“林穗，你嫁給我之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懂事。”
我盯著他。
上一世我就是太懂事。
懂事到一只耳朵壞了，懂事到外婆鋪子沒開成，懂事到孩子沒了還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我抓起桌上的鹵鴨，轉身往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