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見風聲，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第三縷命魂在寂靜中碎裂成灰。

看不見，聽不見。

我提前失去了生機，被遺棄在空蕩的大殿里。

第七日。

我知道是第七日，因為我數著自己每一次心跳，算著時辰。

這是大限之日，也是大婚之日。

我的身體已經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我摸自己的手，能感覺到指骨的輪廓越來越淡，逐漸模糊。

呼吸很淺，淺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停止了呼吸。

殿門被大力推開。

我感知不到聲音，但能感受到他帶來的氣流。

蕭凌霄的龍涎香，還有正紅喜服上的沉水香。

他今天穿了大婚的喜服來。

他的手捧住了我的臉。

掌心滾燙，覆在我面頰上。

我感覺到他的指尖在輕微顫抖。

也許他看到了我半透明的膚色，或者看到了枕下洇透的血帕。

但他只允許自己慌了那一瞬。

他把我從榻上撈起來，動作強硬卻小心翼翼。

我能感受到他的唇貼在我的額頭上，溫度灼人。

然后他開始替我換嫁衣。

一層一層的衣衫被褪去，沉重的紅緞被披上肩頭。

他親手系好每一根腰帶，每一顆盤扣，動作十分細致。

他似乎在對我說話，嘴唇在動。

我讀不到唇語。

只能從他的動作里揣測他大概在說，過了今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殿門外傳來另一股氣息。

蘇婉。

她身上穿著同樣的紅妝，脂粉味濃烈的刺鼻。

我感覺到她走近了，而在她腰間，掛著一塊極其熟悉的東西。

那是我亡母的同心玉佩。

母親臨終前將它交到我手里，說這是蒼梧圣女代代相傳的信物。

我不知道它怎么到了蘇婉手里。

也許是蕭凌霄給的，也許是她偷的。

我不重要了。

可是我的手還是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朝著那塊玉佩的方向。

指尖還沒碰到，整個人就脫力栽倒下去。

膝蓋砸在地磚上，胸腔里涌上一大口血。

銀光四濺，命魂之血染紅了大嫁衣的裙擺。

蕭凌霄似乎想來扶我。

我感覺到他滾燙的手掌猛地托住我的背。

將我死死撈進懷里，他身上的沉水香亂了一瞬。

門外傳來太監急促發顫的催促。

“殿下，陛下已在太和殿發怒，百官皆在等候，若再不現身……”他呼吸一沉，將我打橫抱起放回榻上，指腹重重蹭去我唇角的血跡。

他的嗓音啞的厲害，卻透著強硬。

“傳太醫！

雪怡，你且在這里等孤，等孤走完前殿的規矩，立刻便回來陪你。”

我跪在空蕩的寢殿里，紅色嫁衣鋪散一地。

用沾滿血的手指，我在喜帕上一筆一劃的寫。

“三燃命魂恩已償，換君青云入明堂。”

“從此天涯無故人，生死不復訴衷腸。”

最后一筆落下。

我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從指尖開始碎裂，化作細碎的光點，一點一點飄散在空氣中。

不疼。

六年來頭一次不疼了。

我閉上那雙早已看不見的眼睛，任由靈子飄向殿外。

最后的意識里，我感知到一聲沉悶的巨響。

有人踹開了門。

來不及了，蕭凌霄。

你想要的太子妃，這世上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