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硯第一次進(jìn)山，是四年前的雨季。
山路塌了半邊，他背著一箱課本摔進(jìn)泥溝里。
寨里的孩子圍著他笑。
他也不惱，只是摘下眼鏡，抹掉上面的泥水，溫聲問：
“這里是月蠱寨嗎？”
那天我正在曬毒草。
風(fēng)吹起他濕透的白襯衫。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山外的人，可以干凈成那樣。
后來他留在寨里支教。
原本只支教一年，后來因?yàn)楣骓椖亢驮滦M寨影像計劃，他一留就是四年。
他教孩子們寫自己的名字，也教我認(rèn)字。
我寫不好星字，他就握住我的手，一筆一畫帶著我寫。
他的掌心很暖，聲音也溫柔。
“南星是一味藥，能解毒，也能指路。”
我那時臉紅得厲害。
他對誰都溫和，對孩子有耐心，對老人有禮貌。
寨里下雨，他會把自己的傘給學(xué)生。
他發(fā)燒了，也照樣去破舊教室上課。
他站在黑板前，陽光落在他肩上。
連最頑皮的孩子都會安靜下來。
我就是在那樣的日子里，一點(diǎn)點(diǎn)喜歡上他的。
有一次，寨里有人說我身上的蠱紋晦氣。
我轉(zhuǎn)身想走。
沈懷硯卻擋在我身前。
他那樣溫柔的人，第一次冷了臉。
“南星不晦氣，她是我見過最干凈的姑娘?！?br>那句話，我記了四年。
也因?yàn)槟蔷湓?，后來他每一次讓我忍，我都忍了?br>月蠱寨的養(yǎng)蠱女，滿十九歲就會被種下蠱婚。
若嫁本寨男人，蠱紋會安穩(wěn)沉睡。
若想跟外鄉(xiāng)人走，就得熬三夜洗蠱。
每一夜，都要那個男人取血為引。
沈懷硯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怕了。
可他卻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南星，我不怕流血。”
“我怕的是你要承受痛苦。”
那句話，像一束光照進(jìn)我心里。
第一夜洗蠱時，我疼得滿地打滾。
他割開眉心，血順著鼻梁滑下。
我哭著讓他別割了。
他卻笑。
“這么一點(diǎn)血，就能換你自由，很值得?！?br>第二夜，他掌心的傷口裂了又裂。
第三夜前，他答應(yīng)過我一定回來。
可白天，許清歡說胸悶，他陪她去衛(wèi)生所。
傍晚，許清歡說頭痛，他又帶她下山。
走之前，他摸了摸我的發(fā)頂。
“南星，你最懂事，等我回來，我親手給你洗掉蠱紋?！?br>我那時還在想，只要他回來就好。
可我不知道，有些人越溫柔，刀就越鈍。
割起人來，才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