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一周年，他送了我一條紅裙子。
他從來沒給我買過衣服。一年。連雙襪子都沒買過。結婚戒指是我自己挑的，付完錢他看了一眼小票，說——這么貴。那是銀的。七百塊。
所以他把紙袋擱在茶幾上的時候我在想：他終于知道我穿幾號了。
紙袋是白的。黑緞帶。里面一層薄紙，**來沙拉沙拉響。我把裙子抽出來。紅的。很正的紅。真絲。手指捏上去涼得扎手，面料在燈底下翻一層暗光。吊牌掛在袖口，長方形，白底黑字，兩千六百八。
我說：你瘋了。
他在剪指甲。電視開著，一個相親節目，女嘉賓在哭。他低著頭，指甲刀啪嗒響了一下，剪完了。他把指甲刀放在茶幾上，開始剪腳趾甲。左腳擱在右膝蓋上。襪子破了一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面。
他說：下周五公司年會，你穿這條。
我說：年會？你不是說你們公司年會從來不帶家屬嗎。
他不看我。指甲刀又啪嗒響了一聲。一顆指甲殼崩到茶幾上，彈了一下，掉進我的茶杯里。他沒看見。他說：今年可以帶了。你坐陳總旁邊。
陳總是他的老板。最大的那個老板。我見過一次。婚禮上。他坐主桌。隨了五千塊份子錢。趙旭說他很大方，對員工好，就是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然后趙旭說：你穿紅色好看。
他從來不說這種話。結婚一年。他沒夸過我好看。我以為他不會夸人。現在他會了。而且有具體意見。
我說：坐他旁邊干什么。
他說：維護一下關系。你是女的，好說話。
維護關系。這四個字在他嘴里跟"買瓶醬油"差不多。他把另一只襪子也蹬掉了。開始剪右腳。大腳趾。二腳趾。三腳趾。一顆一顆指甲殼往下掉。有一顆掉在地板上。那顆指甲殼很白。燈光一照，像一粒米。
我把裙子攤在膝蓋上。紅色的料子淌下去，蓋住了我整條腿。一只袖口的縫線有一點跳。線頭翹起來，兩毫米。很小。他沒看見。他不會看見。我用手壓了一下，線頭又彈起來。
我說：陳總喜歡什么樣的人。
他剪完最后一只腳趾。把指甲刀合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把裙子從我膝蓋上拎起來，對著我的身子比了一下。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