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翌日,姜恩慈起了個大早,踩著縫紉機把剩下的布料全部做成成品。**在一旁幫忙鎖邊,二姐負責釘扣子,一家人配合默契。
三天時間,三百二十斤碎布頭變成了兩百多件小孩衣服。
款式各種各樣——小碎花裙、海軍衫、背帶褲、小棉襖,件件都做得精致。姜恩慈還特意去**市場買了些彩色紐扣和蕾絲花邊,往衣服上一縫,檔次立馬就上來了。
“恩慈,這批衣服比上批好看多了。”二姐拎起一件小裙子,愛不釋手,“要不是我穿不上,我自己都想買一件。”
“二姐你要是喜歡,我給你做一件大人的。”
“真的?”二姐眼睛一亮,“那你說話算話。”
“算話。”
姜恩慈把這批衣服分了類,好的拿到縣城商場門口賣,一般的拿到集市上賣,最差的那些打折處理。
她算了一筆賬:這批衣服全部賣出去,至少能賣六百塊。刨去成本二十五塊,凈賺五百七十五。
五百多塊錢,在1986年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爸一個月的工資才一百二,這相當于他五個月的收入。
“媽,這批衣服賣完,我給你買個金戒指。”姜恩慈說。
**笑了:“你一個小孩子家,掙點錢自己攢著,別亂花。”
“不是亂花,媽你這么多年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該買一個了。”
**嘴上說著不要,眼眶卻紅了。
姜恩慈把衣服裝好,騎著自行車出門。
她沒注意到,身后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
宋婉清站在自家陽臺上,看著姜恩慈騎車遠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這幾天,她明顯感覺到姜恩慈變了。
以前姜恩慈什么事都跟她說,現在卻有意無意地躲著她。以前姜恩慈對她言聽計從,現在卻開始反駁她。
尤其是昨天,姜恩慈居然為了周硯白那個窮小子懟她。
這不對勁。
宋婉清回到屋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浩辰,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婉清?怎么了?”
“恩慈最近不太對勁,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這邊還有點事,下個月才能回去。你幫我盯著她,別讓她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宋婉清壓低聲音,“還有,她好像在做生意,賣衣服,掙了不少錢。”
“賣衣服?”沈浩辰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她一個大學生,去擺地攤?丟不丟人?”
“你別小看她,她腦子好使,萬一……”
“沒有萬一。”沈浩辰打斷她,“你按計劃來,先跟她搞好關系,等我和她結了婚,她的錢就是我們的錢。”
宋婉清沉默了一下,說:“你確定她會跟你結婚?”
“你放心,我有辦法。”沈浩辰的聲音帶著自信,“她那種乖乖女,最吃深情這一套。我回去之后演幾出戲,保證她死心塌地。”
宋婉清沒再說什么,掛了電話。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大槐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煩躁。
姜恩慈有什么好的?
家里有點錢,人長得好看,考上了好大學,所有人都喜歡她。
而她宋婉清呢?沒考上大學,在街道辦做著最不起眼的工作,連對象都找不到。
憑什么?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宋婉清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
既然老天爺不公平,那她就自己動手,把姜恩慈的東西一樣一樣搶過來。
錢、男人、家產、一切。
姜恩慈不知道宋婉清在盤算什么。
她騎了一個小時的車,到了縣城最大的商場門口。
八十年代末的縣城商場,門口的空地就是天然的集市。賣菜的、賣布的、賣小百貨的,擺了一長溜。
姜恩慈找了個位置,把塑料布鋪開,衣服一件件擺好。
她的攤位一擺出來,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這衣服真好看,在哪進的貨?”
“我自己做的。”姜恩慈笑著回答。
“手真巧,這件小裙子多少錢?”
“四塊錢。”
“四塊?有點貴啊。”
“阿姨,您摸摸這料子,純棉的,商場里賣八塊。我這是自家做的,沒房租沒人工,才賣四塊。”
那大媽摸了摸料子,確實好,二話不說買了兩件。
一上午的功夫,賣了三十多件,進賬一百多塊。
中午的時候,姜恩慈正蹲在地上吃燒餅,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在她攤位前站定。
“小姑娘,這衣服是你做的?”
姜恩慈抬頭,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的確良襯衫,戴著金絲眼鏡,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對,是我做的。”
男人蹲下來,翻了翻衣服,拿起一件小棉襖仔細看了看針腳,點了點頭:“做工不錯,款式也好。你有多少貨?”
“家里還有一百多件。”
“多少錢一件**?”
姜恩慈心里一動。
**?
她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問:“你是開店的?”
“對,我在市里開了兩家童裝店。”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姓陳,***。”
姜恩慈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市兒童用品商店,經理。
她腦子里快速轉了一圈。
市里的兒童用品商店,那可是國營大店,能跟他們合作,可比擺地攤強多了。
“陳經理,我這衣服**價兩塊五一件,您要是全包了,我可以再便宜點。”
***拿起一件衣服又看了看:“兩塊二,我全包了。”
“兩塊三,不能再低了。”姜恩慈說,“這料子您也看到了,純棉的,進價就貴。我這是第一批貨,想跟您長期合作,價格已經壓到最低了。”
***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兩塊三。你什么時候能送貨?”
“明天。”
“好,明天上午十點,你送到我店里,現金結賬。”
兩人說定,***走了。
姜恩慈蹲在地上,看著手里那張名片,心跳有點快。
一百多件衣服,兩塊三一件,就是兩百多塊錢。加上上午賣的錢,總共將近四百塊。
這不是小數目了。
她收拾好東西,騎著自行車往家趕。
路過郵局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上輩子,周硯白被人冤枉偷東西的事,好像是發生在1986年8月。
具體是哪一天她記不清了,但肯定是在夏天。
她得盡快查清楚這件事。
回到家,姜恩慈把好消息告訴了家里人。
**高興得合不攏嘴:“那個陳經理真要把咱家衣服全收了?”
“對,明天上午我去送貨。”
“我跟你一起去。”她爸忽然開口。
姜恩慈愣了一下:“爸,你不是要上班嗎?”
“請假。”她爸難得地笑了一下,“我閨女做成了第一單生意,我得去看看。”
姜恩慈心里一暖。
上輩子,她爸對她做的事從來不聞不問,不是不關心,是忙著上班養家,沒時間。
這一世,她要讓家人參與到她的生活里來。
“爸,那明天咱倆一塊去。”
晚上吃完飯,姜恩慈借口散步,去了周硯白家。
周硯白正蹲在陽臺上修一臺收音機,手上全是機油。
“你怎么來了?”他看到她,有點意外。
“找你聊聊天。”姜恩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周硯白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繼續修收音機。
姜恩慈也不說話,就那么坐著看他。
月光從陽臺照進來,照在他側臉上。他的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專注做事的時候,嘴角微微抿著,好看得不像話。
上輩子她怎么就沒發現呢?
“你看什么?”周硯白頭也沒抬。
“看你。”
周硯白的手頓了一下,耳朵尖又紅了。
姜恩慈忍不住笑了一聲。
“周硯白,我問你個事。”
“說。”
“你在廠里,是不是被人冤枉過?”
周硯白的手徹底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姜恩慈,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和警惕。
“誰跟你說的?”
“我自己猜的。”姜恩慈說,“你不是那種會偷東西的人。”
沉默了很久。
周硯白低下頭,繼續修收音機,聲音很平淡:“都過去了。”
“沒過去。”姜恩慈說,“你的名聲還沒洗清。”
周硯白的手緊了緊。
姜恩慈看著他的側臉,心里忽然很疼。
上輩子,他就是因為背著“偷東西”的罵名,在這個小地方待不下去,才去了南方。后來他雖然發達了,但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
“周硯白,你信不信我?”
周硯白抬頭看她。
“我能幫你查清楚這件事。”姜恩慈說,“但你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周硯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好像在判斷她是不是真心的。
最后,他放下了手里的螺絲刀。
“去年冬天,廠里丟了一批銅線。有人看見我在倉庫附近出現過,就懷疑是我。”
“你沒有?”
“沒有。”周硯白的聲音很平靜,“我那天是去修倉庫的門,門壞了,車間主任讓我去的。但后來車間主任不承認他叫過我,我拿不出證據。”
“所以你就背著這個黑鍋到現在?”
“不然呢?”周硯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澀,“我一個沒**沒靠山的小工人,誰會信我?”
姜恩慈沉默了。
她想起上輩子,周硯白跟她說過這件事,但她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想想,一個年輕人被人冤枉偷東西,在這個小地方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名聲壞了,工作沒了,連對象都找不著。
一輩子抬不起頭。
“周硯白。”姜恩慈站起來,“這件事交給我。”
“你怎么查?”
“你別管,我有辦法。”
周硯白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為什么幫我?”他問。
姜恩慈想了想,說了一句真心話:“因為上輩子欠你的。”
周硯白沒聽懂,皺了皺眉。
姜恩慈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周硯白,明天我進城送貨,你陪我一起去唄?我一個人搬不動。”
周硯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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