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中村那個破舊的自建房，我徹底呆住了。
我原本用來放醫學資料和手術器械的房間，全被清空了，擺滿了嬰兒床和母嬰用品。
屬于我的東西，一件不剩。
這個生我養我的地方，把我的痕跡抹除得干干凈凈。
“媽，我的醫書和筆記呢？”我喉嚨干澀得發緊。
我媽**手，支支吾吾半天不看我。
“雁雁啊，家里實在騰不出空地兒了。”
“要不媽給你拿兩千塊錢，你去巷子口租個單間，然后再去外頭，找個診所護士的活兒，能養活自己就行了?！?br>我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血肉模糊。
我是本市最頂尖的主刀醫生！
我失蹤前，馬上就要接任外科主任了！
我現在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地逃回來，他們卻要趕我走？！
“媽，把嬰兒房騰出來不行嗎？為什么偏偏要趕我走？”
“還有，明明我才是沈鈺的未婚妻，蘇微不過是我帶的一個實習生，你們憑什么讓她登堂入室？”
“我的檔案全亂了，醫師執照也早過期了，你現在讓我去當小護士？我——”
“你吼什么吼！”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粗暴地打斷我。
“護士怎么了？能混口飯吃就行了！難不成你還指望回三甲醫院，當你的大主任？”
我渾身發抖，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以前我爸媽逢人就吹噓我是個拿手術刀的天才，說我這雙手比金子還貴重。
現在他們怎么能說出這么作踐人的話？
我媽看我僵在那，嘆了口長氣。
“雁雁，為了找你，家里欠了一**債。人家小微不僅把那篇論文的署名權讓出來換了錢，還起早貪黑地照顧我們?！?br>“她本來身體就弱，生養孩子吃了不少苦頭?！?br>“咱家欠小微一條命??！你就別再鬧了，她還大著肚子呢！”
我踉蹌著后退，仿佛從來沒認識過他們。
“可是媽，我是踩著死人堆才跑回來的??！”
“這個家連個站腳的地方都不給我留，我干嘛還要活著回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靜。
沈鈺不吭聲，我爸媽也不說話。
蘇微摸著肚子，柔弱地開了口：
“老師，要不這么辦吧?！?br>“我明天就跟沈哥搬到外頭的公寓去，你先住家里。你這剛回來，補***還得一段時間?！?br>“要是你不嫌棄，我讓沈哥在研究所，給你安排個整理器械的活兒，一個月也有三千塊，夠你吃飯的了……”
我沒忍住，極其諷刺地冷笑出聲。
三千塊？
讓我去給剽竊了我論文的賊洗燒杯？
我死死盯著蘇微那張虛偽的臉，心底那點猜測終于落了地。
“蘇微，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沈鈺，盯上我那篇論文了？”
我早該看出來的。
那張被我當成精神支柱的照片上，蘇微看著沈鈺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師公！
那是**裸的垂涎和占有欲！
蘇微臉色猛地一變，咬了咬牙，干脆不裝了。
“是！我就是喜歡沈哥！老師，既然你問了我就直說，明明是我先認識沈哥的！我為什么不能喜歡他？我就是心疼沈哥為了找你，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這么優秀的男人憑什么要給你陪葬？你失蹤的時候你們又沒領證，我這算不上插足！”
我氣得眼前發黑，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她的嘴。
“所以你就理直氣壯地偷走我的研究成果，搶走我的男人，現在還拿三千塊的施舍來惡心我？！”
蘇微被沈鈺死死護在身后。
他擰著眉頭，滿臉厭惡地瞪著我。
“林雁，你說話別太難聽！是我先追的小微！”
“她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工作，你一個五年沒上過手術臺的人，連現在最新的儀器都不會用，你還以為你是當年的神外一把刀嗎？”
“她可憐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給臉不要臉？”我邊哭邊笑，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到底是誰不要臉？我被綁架是我想的嗎？你們就找了我一年！一年一過，你們就拿著我的心血去換錢換名聲！”
“把我的未婚夫睡了，把我的家占了，現在嫌我礙眼。在你們心里，我林雁的命，連蘇微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是不是？！”
我喊得嗓子都破了聲，絕望和恨意幾乎要把我撕裂。
話還沒落音，“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臉上挨了重重的一記耳光，半邊臉瞬間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