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lǐng)證兩天后的某一個黃昏。
我仔細(xì)地拍下紅底照片和結(jié)婚證的邊角，
然后發(fā)了一條廣播，
配文很簡短：已婚。
沒過多大功夫，知青點的姐妹第一時間就托人帶來口信。
她的話傳過來，原話是：“柔柔，你不是非陳浩不嫁的嗎？這就跟別人領(lǐng)證了？”
我聽著傳話，嘴角往上牽了牽，扯出一個極淺的笑。
我讓帶話的人回了一句：剛蓋的章。
當(dāng)天夜里，就有風(fēng)聲刮到了我耳朵里。
聽說陳浩連夜走了三十里山路，從公社一路跌跌撞撞地趕回大隊。
這個平日里自詡清高體面的知青，此刻就杵在我家院墻外頭。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杵著，一杵就是整整一宿。
第二天清早，我推門看見他。
只見他眼白里爬滿了***，眼神里全是熬大夜后的頹敗和焦灼。
他死死盯著我，嗓子像吞了沙子一樣啞：“柔柔，回城名額我再去給你爭，你跟他離了行不行？”
我二十七歲這年，已經(jīng)在清水大隊插隊六年了。
我一直滿心期待著，等陳浩拿到回城指標(biāo)的那一天，他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我回京。
所以，我甚至把自己每個月的口糧省下來，全心全意地補(bǔ)貼他。
可是，礙于知青點人多嘴雜，我心里總覺得應(yīng)該由他先開口提結(jié)婚的事。
直到有一天，公社下發(fā)了唯一一個回城名額。
大隊部突然傳開了陳浩要帶人回城的消息。
知青點的李紅還興沖沖地跑來找我。
她一進(jìn)門，聲音就拔高了八度：“柔柔，天大的喜事！”
我有些好奇，笑著問：“什么喜事呀？”
她接著興奮地說：“陳浩那個木頭疙瘩竟然背著你偷偷把回城名額定下來了！”
聽到這話，我不自覺地?fù)P起一抹笑，問道：“他都告訴你了？”
李紅語氣依舊興奮：“聽說是公社主任的侄女，今天要去公社報到，他還搞了個歡送會。”
我聽著，愣怔了一瞬。
然后連忙打斷她，問道：“你會不會搞錯了？”
她斬釘截鐵地說：“怎么可能錯！”
他平日里啊，對誰都是那副清高自傲的模樣。
就好像全身都豎起了刺，讓人根本不敢靠近。
可今天呢，他的表現(xiàn)簡直讓我驚掉了下巴。
一會兒給她提著行李，動作那叫一個自然。
一會兒又替人家擋著村里的**，滿臉的關(guān)切。
而且啊，全程他的眼睛就沒從人家身上離開過。
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看著，都快要不認(rèn)識他了。
李紅還在屋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的聲音，就像一群亂飛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可我呢，耳朵里就像塞了團(tuán)棉花，什么都聽不進(jìn)去。
我使勁兒穩(wěn)住那發(fā)抖的尾音，假裝平靜地問：“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李紅在那頭嚷嚷：“這我哪知道啊！”
接著又說：“不過據(jù)大隊支書說，他為了人家跑公社跑了好幾趟了。”
還補(bǔ)充道：“人姑娘之前有暗戀的人，回了城里。”
“他還為此在大隊部喝悶酒喝到胃出血呢。”
她又興奮起來：“我一直特好奇是什么樣的姑娘，能讓陳浩這個眼高于頂?shù)娜四钅畈煌@么多年。”
“結(jié)果今天見完真人，你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我沉默了好幾秒，才好不容易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李紅大聲說：“那女孩和你長得好像啊！”
“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我第一眼都看懵了。”
“你家真沒啥失散的親戚么。”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只感覺手腳冰涼，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怪不得每次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總是盯著我的臉出神。
原來，只是因為我的樣子和他的白月光長得像。
這么多年，他都把我當(dāng)替身。
我使勁兒忍住喉嚨里的酸澀，直接轉(zhuǎn)身出了門。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聲音響起：“嫂子，陳哥喝多了，人我就給你送回來了。”
我輕聲道了聲謝，把陳浩接了過來。
陳浩難得這般乖順。
他將頭輕輕埋進(jìn)我的肩窩，腦袋還在我肩頭蹭了蹭。
而后，他發(fā)出模糊的呢喃。
“別走，倩倩。”
這話一出口，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院子，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氣氛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