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這單子過期了。”
南州制衣廠招工辦里,干事把報到單推回我面前。
“上個月就該來報到,現在指標滿了。”
我站在辦公桌前,手指攥得發白。
“同志,我會裁衣,會打版,什么活都能干。”
干事上下打量我。
我身上還穿著那件紅嫁衣,裙擺沾滿泥點,袖口被江水泡得發硬。
她皺眉:“逃婚出來的?”
“廠里不收來歷不明的人。戶口頁呢?”
我喉嚨一緊。
戶口簿在祝家。
從我父母走后,大伯一家就扣著我的戶口。
說我是祝家養大的,婚事和去留都得聽他們安排。
“我可以先做臨時工,不要正式待遇。”
“臨時工也得有手續。”
干事不耐煩地擺手:“出去吧,別堵著后面的人。”
我被推出門時,天已經黑了。
招待所要介紹信。
廠宿舍要戶口頁。
飯店招洗碗工,也要街道證明。
我抱著藍布包,在南州街頭走到腳踝發麻,最后只能回到制衣廠門口。
紅嫁衣的下擺凍得硬邦邦,腳腫得塞不進鞋。
半夜,看門大爺出來趕人。
“姑娘,這里不能睡。”
我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大爺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塞給我半碗熱水。
“天亮再想辦法。”
我捧著碗,沒哭。
哭沒有用。
江渡說得對,我離開清水鎮,什么都沒有。
可他錯在以為,我沒有他,就活不了。
第二天,廠門剛開,我又進了招工辦。
干事看到我,臉色更難看。
“你怎么還沒走?”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角落的裁剪臺上。
那里堆著幾件外貿樣衣,領口鼓起,腰線歪斜,顯然打廢了。
“這是出口禮服?”
干事一愣:“你看得懂?”
我走過去,拿起皮尺。
“領口收褶錯了,絲綢料軟,不能按棉布的折量走,否則一洗就變形。”
“腰線也錯了,少留半寸活動量,外商一試就知道。”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頭。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邊。
干事立刻站起來:“林廠長。”
林廠長看著我。
“你能改?”
我點頭。
“給我半個小時。”
“改不出來,我自己走。”
招工辦安靜下來。
林廠長抬手指向裁剪臺。
“試試。”
我脫下身上的紅嫁衣。
剪刀落下去時,布料發出清脆的裂聲。
這是我熬了三個月繡出來的嫁衣。
每一針,都藏過我對江渡的期待。
如今,我親手把它剪碎。
紅綢、廢樣衣、邊角料,被我重新拼接。
半個小時后,一件暗紅色禮服掛在架上。
領口平順,腰線貼合,裙擺展開時,像一團沉下來的火。
林廠長推了推眼鏡,眼底亮了一下。
“手藝確實好。”
他轉頭對干事說:“給她開個臨時幫工號,先留打版室。”
干事遲疑:“可她沒有戶口頁。”
林廠長看了我一眼。
“手續后補。”
我長長松了口氣。
南州沒有給我路。
我就用剪刀,自己剪出一條。